他不敢妄图猜测,这一切种种似乎已经对上了,他自然知道这手中珠串的能力不容小觑。那又如果是万一中的万一呢?
他赌不起。
余阑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指节泛出青白色,窒息的不详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那所谓的“总攻”之日,在那胜利唾手可得的瞬间,一支淬毒的冷箭,正从黑暗处瞄准那个男人的后背。
而庄丞允,对此一无所知,或许已身在局中。
现在送信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余阑垂下眼,压下心里那一口气,对秦霄道:“你去给我备马。”
“什么?”
秦霄没听懂他老板的意思,老板不是一直坐的马车吗?
“要马坐什么?老板你不是....”
也许并不是余阑不会骑,只是不在他面前骑,秦霄又改口道:“老板要去哪?”
“你别管,带份地图和路上用具给我,已经来不及了。”
要不是他这本写的宫廷文而不是修真文,余阑当场就要御剑而去。
“快点!”
余阑只觉得,这一次,自己真当是豁出去了。
——
而另一边,庄丞允带着兵队方停留在落鹰涧边缘,浓密的植被从崖壁垂落,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涧内即便在白日也显得幽深阴冷。
“停下,在这驻扎,时刻防备。”
“原地休整,斥候前出三里,轮换警戒,不得生火。”他补充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传开,士兵们依令行事,动作迅捷而有序,很快,临时营地便悄然成型,除了兵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战马响鼻,再无其他杂音。
“石磪,你去清点一下人数。”
分配完任务后,庄丞允才缓步走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巨石旁坐下。他解下腰间的水囊饮了一口,冰冷的山泉水稍稍驱散了连日行军的疲惫。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甲胄内抽出一叠信纸,由于路途上边走边赶的缘故,纸面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接着打开,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最前面的【见信如晤】,
而是【等你回来】。
四个字,笔墨似乎比前面稍重一些,指腹在那墨迹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的心绪。
这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关切更让他心头熨帖,也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从那血腥肃杀的战场边缘短暂地抽离,回到临安城中那个总是一脸淡然、心思却比谁都缜密的人身边。
赶紧打,打完了就回去。他这样想。
身边草丛处传来沙沙深,警惕心使他迅速起身,“是谁。”
“...是我。”
石磪一脸无奈地从树林后走来:“大人,兰兰有些认食,军中带来的草料都吃完了,这边的草太嫩,它不愿意吃。”
“不要管,给它惯的。”庄丞允喃喃道,“得了沙场病。”
“....真的不管吗?”
“先让它饿着,这厮饿得受不了了自然会吃。”
“好。”
石磪转过身正欲离开,却听一旁树林处再次传来不同寻常的走动声,这会庄丞允也听见了,两人立刻抽出佩剑警惕起来。
那声音并非来自动物,也非寻常落石,更像是什么沉重却灵活的东西,在密林深处快速移动,并且……不止一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从不同方向朝那物包围靠近。
随后出击。
“叩。”
“扣。”
“咚。”
对方身手不凡,似是训练有素,两人花了一番力气才将他制服,只不过这家伙脸上全是泥,用灰头土脸来形容不足为奇。
庄丞允眯起眼睛打量一下他,随后愣住了。
这不是.....
石磪道:“你这毛头小子,也不想想偷袭的是谁,简直活腻了。”
对方道:“你们抓错人了。”
“我管你抓错谁谁谁,老子这就把你押下去。”
“我....”
“我什么我?信不信老子把你剁了去喂猪?”
庄丞允道:“是自己人。”
石磪闭嘴了。
来者面熟,虽然只见过几次,由于对方经常在余阑身边出没的缘故,庄丞允也勉为其难地记住了他。
“我家大人不见了,说是来找你们。”
“你们怎敢这样对我?等我找到老板了我就去跟告状!!”
不错,这倒霉蛋正是秦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