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落鹰涧。
他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淮南与外部交界的一处险地,也正是拉卓乌及其残留势力试图逃回暹罗的地带。
庄丞允走在队伍前列,身姿挺拔如松,正侧头对身旁的副将吩咐着什么,眉眼锐利,带着战场统帅特有的专注与冷肃。阳光透过崖壁的缝隙,在他玄甲的肩铠上跳跃出冰冷的光点。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甚至带着一丝凯旋在望的肃杀之气。
为何是这样的场景?又和先前不一样这次的庄丞允,反倒和现实没什么两样。
这倒是唯一一次,最贴近现状的梦了,还是说这梦境是想告诉他些什么。
这玉珠倒显得更为玄幻了,不过在某些情况下也并不是个好东西。
余阑走上前去,试图向庄丞允打个招呼,奇怪的是,庄丞允好似看不见他,就这么驾着马从他身边而过了。
这种情况更是第一次见,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余阑只能跟着走上前去,然而徒步并不比驾马走得快,他跟得有些吃力,但总算没有跟丢掉。
梦境中,庄丞允走在队伍前列,两侧崖壁高耸,投下压抑的阴影。他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暂停,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前方幽深的谷道。
“将军,有何不妥?”石磪驱马靠近,低声询问。
庄丞允眉头微蹙,道:“此地过于安静,斥候回报如何?”
话音刚落,一骑斥候从前方的弯道疾驰而回:“报将军!前方三里处发现小股溃兵,正在焚烧辎重,看样子是想拖延我军行进!”
这已是今日第三次类似的“骚扰”。
庄丞允问:“多少人?”
“不足三十,皆是老弱。” “派一队人马速去清理,其余人保持警戒,缓速前进。”
庄丞允下令干净利落。他处理得果断,但每一次小规模的接触,都像钝刀子割肉,消耗着整支队伍的锐气和体力。
石磪忍不住低声道:“将军,拉卓乌这厮,莫非是想借此拖垮我们?”
庄丞允淡淡道:“虚张声势,或是另有图谋。传令下去,不得松懈,尤其注意两侧崖壁。”
“是。”
但过后不久,又有负责情报汇总的参军策马而来,手中拿着两份截然不同的讯报,脸色凝重道:“将军,收到两条消息。其一,是我们安插在拉卓乌身边多年的‘暗桩’冒死传出,言明拉卓乌已集结主力,准备我军决战,试图利用兵力优势做最后一搏。”
庄丞允接过那份密信,指尖摩挲着上面特殊的印记,这是他信任已久的渠道。
“野马坡……”他沉吟,那里地势相对开阔,确实更适合兵力展开。
参军继续道:“其二,是前方斥候大队回报,落鹰涧内除小股疑兵外,并未发现大规模伏兵迹象,推测拉卓乌主力确已前移至野马坡。”
两条信息相互印证,似乎指向了同一个结论——险地落鹰涧只是幌子,真正的战场在野马坡。
庄丞允沉默片刻,脑中飞速权衡。他并非完全放心,但“暗桩”的消息分量很重。
他最后做出决断:“石磪,你即刻率领左军,加速穿过落鹰涧,抢占野马坡前沿高地,构筑防线,务必拖住敌军主力。” “
末将得令!”石磪领命,迅速点兵而去。
庄丞允则对剩余的中军精锐道:“我等稳步穿过落鹰涧,与左军前后夹击。此地险要,不可不防,行进间保持阵型,警惕两侧。”
他选择了分兵,既应对野马坡的主力,也兼顾了落鹰涧本身的风险。这个决策在战术上无可指摘,却无形中削弱了他身边最核心的防护力量。
队伍再次启程,深入落鹰涧最狭窄、光线最幽暗的地段。
庄丞允居于队伍中前部,以便指挥,身边的亲卫此刻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两侧那如同巨口般随时可能噬人的崖壁。
突然,前方传来急促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之声:“报——将军!前方遭遇敌军埋伏,约有百人,据险而守!”
果然还有伏兵。
庄丞允眼神一厉,立刻勒马身体下意识地侧转,望向骚动传来的方向,以便更清晰地判断形势并下达指令:
“传令前军,结阵御敌,弓箭手压制!”
就在他侧身抬手指向前方的一刹那,另一处,一名拉卓乌重金聘请的弩手,手中特制的“穿云弩”早已蓄势待发,弩箭的准星,死死地套住了那个被令旗指引出的致命点。
咻地一声,那道细微到几乎被前方喊杀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异常清晰,庄丞允身体猛地一震,指向前方的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漆黑箭簇。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箭抽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殷红的鲜血从唇角涌出,视野迅速从模糊到黑暗。
他最后看到的,是亲卫们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以及周围亲兵们惊恐万状扑上来的身影,又仿佛少了写什么。
“......”
视线猛地一顿,却朝余阑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
“不要看.....”
语未毕,意识沉入无边深渊,他沉重地从马背上栽落,扬起一片尘土。
“不——!”
梦境之外,余阑嘶声呐喊,猛地从案上惊醒,冷汗淋漓,心口如同也被利箭穿透般剧痛难当。
午夜子时,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