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阑坐在马车里,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混乱里缓过来。
“老板,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秦霄在一旁问道,余阑烦躁地揉了揉脸,“别问了,回头再跟你说。”
回到住处,余阑匆匆换了衣裳,瘫在椅子里喘气。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庄丞允那侵略性的吻,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 “你回来了”。
越想越乱,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本打算拿到青玉髓珠就离开京城,可如今不仅任务没成,还被庄丞允盯上,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如果庄丞允真的认出了他,只怕城门内外都布满了侯府的眼线。他一个“死而复生”又身无官职的商贾,拿什么跟手握权柄的侯爷硬碰硬?
强行离开,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他方才要吃自己嘴子的前一刻还叫了他一声“虞忌”,这到底啥意思?
余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沉沉,远处京城的灯火依旧辉煌,映在他眼底却只觉一片冰冷。这繁华的囚笼,他还是得逃出去。
“老板,”秦霄端了盏温茶进来,忧心忡忡,“您脸色实在难看……”
“没事。”余阑打断他,声音有些哑。他端起茶,指尖冰凉,杯壁的温热也暖不过来。“你出去吧,让我想想事。”
秦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
几日后,几封书信上报过来。
说是他名下一家印坊被卷进一桩棘手的版权官司。竞争对手“司文斋”联合几个落魄文人,一口咬定他最新刊印且大受欢迎的一套文集,剽窃了他们的“祖传孤本”。
这官司打得突然,证据看似凿凿,可更麻烦的是这套书里恰有他准备敬献入宫,作为“澜涧圣客”招牌的贡品书册。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
贡品涉嫌剽窃,往大了说就是欺君罔上。官府已经介入,封存了相关账目和书稿,勒令“澜涧圣客”在京的主事之人,也就是他余阑本人,必须留京配合彻查,随时听候传唤,在案情水落石出前,不得离京。
这几天打包好行囊准备跑路的余阑:“......”
这破游船宴他就不该来的,这京城可能克他。
之前一心扑在青玉珠和躲避庄丞允上,现在又来这茬。如今想来,这才是悬在头顶真正的利剑。
庄丞允是个麻烦,但这官司处理不好就是灭顶之灾,他苦心经营的产业、名声,甚至性命,都可能搭进去。
要是被虞衡发现他这小小端僚,别是说假死,虞衡都会对他这操作一番质疑,到那时候可就是真的命都保不住了。
所以不管庄丞允有没有认出他,他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一漏洞。
他得留下,必须留下,不是为了躲避谁,而是为了自救。他得亲自坐镇,找出对手的破绽,洗清污名,保住“澜涧圣客”这块招牌,也保住自己的脑袋。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虞柔,和她商议应该怎么办。
事不宜迟,余阑换了身毫不起眼的深色布衣,用特制的浓水略微改变了肤色和眉形,扮作一个寻常的送货伙计,避开客栈正门,从后巷悄然离开。
国寺虽处于皇宫之内,但位置很偏,也并无过多重兵把手,想要进去并不难。况且这国寺对寻常百姓开放,多带点钱打点打点可谓畅通无阻。
余阑熟门熟路地绕到寝宫后方,在特定的窗格上轻轻叩击了三短两长的暗号。
片刻,侧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一个面容沉静的中年仆妇探出头,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先生找谁?”
“在下请求与三公主见上一面。”
那仆妇轻哼一声:“堂堂大虞三公主也是你一介俗人想见就能见的?”
余阑面不改色:“那请小姐替在下转告一句话,有劳了。”
“转告什么?”
余阑盯了她一会,随后缓缓道:
“我要拖稿了。”
……
不到几分钟,他就被人一阵讨好地请了进去。那仆妇貌似过于献殷勤了,虞柔皱着眉将她赶了出去,此刻这寝宫内只剩下两人。
余阑道:“你这下人不行啊,赶紧换一个吧。”
虞柔摇头:“不行啊家人,这个月都第三个了,我也没有办法,所以你此番来找我做什么?”
余阑将事情告诉了她,除了庄丞允那部分。
“不是让你少去招惹那些权贵?游船宴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是非之地。澜老师,你一个写宫斗文的都没有先见之明吗?”虞柔要被他气笑了,进而道:
“我怎么寻思着不太对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结决的事情为何会变得如此之难?还是说....”
“家人,你的秘密被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