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脚步急促，用身子将门顶开，而后迅速关上，隔绝了顺着风向飘进来的丝丝落雨。

于余抖了抖衣服，甩了甩头发。

真没想到雨会下这么大，早知道就带把伞了！不知道一会儿雨会不会更大，那她晚上要怎么回去呢？还好外面套了件冲锋衣，能防水。

她将身上的雨水大致拂去，抬头猛地看见楼梯上方竟然站着一个人，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啪”走廊的灯被打开，是隐在暗处的人开的。

灯被打开后走廊充满了光亮，于余看清楚了，那楼梯上站着的不是鬼，而是榕月。

“你吓死我了。”于余不免抱怨起来，但语气里却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亲呢。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你也在为考试做准备吗？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雨滴可大了，你有带伞吗？”

于余今天晚上话很多，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平时担任话多这个角色的榕月从她俩见面起就没说过一句话。

于余停步。

楼道里的灯泡年久失修，光忽明忽暗，两人站在了同一座阶梯，一个在最下层，一个在最上层。

两人的脸随着闪烁的灯光忽隐忽现，一个仰头，一个低头。

于余笑了。她好似明白了刚才的自己为何如此话多。

于余啊于余，她在内心嘲笑着自己，原来你早就习惯了是吗？原来你早就接受了。

你早就接受了！接受这一段自己刻意隐瞒的感情，她不过是见到你没有主动和你说话，她只不过几分钟没有和你说话，你的话就密密麻麻。这一段关系不过此消彼长，你早就习惯了定量，昔日里都是她主动给你十磅的浓烈，而今日她吝啬地什么都没给，没给足你这往日的感情，你就不安地自己拿出填补上……

如果真能天衣无缝地骗过自己就好了。

于余恨自己，在还没有赢过她的时候，就爱上了她。

雨水渗透她的衣服，蒸发，带走她体内本就不多的热量。今天是她生理期的第一天，本就疼，如今受了凉，更是疼痛难忍。

她的左手攀着楼梯扶手，弓起身子用这个姿势来减轻疼痛。

雨水没有被睫毛挡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觉得有一双手一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手心向上，缺少血色，一看就知道这手冷冰冰的。

手就那样伸着，没有一上来就抓住她的胳膊，反而在等于余要不要把手搭上。

于余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嘲意。

如今的选择权又交到她手里了。

讲真，于余之前一直认为这段关系的主动权掌握在她手中，她想要进步，她就答应榕月交往，她的病一好，她就单方面定义这段感情为友情，她想前进就前进，她也天真地以为她想后退就后退，她就是这样一个机关算尽的小人，她就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可如今为何又骗不了自己了呢？

她想后退，她以为自己能后退，可是已经动了的心是做不了假的，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选择权。

她输得一败涂地。在这段由她一手操控的感情中，竟然是她先失了度。

于余没有抬头，她执着地命令着榕月说话。她厌恶这颗已经不由着她的心，她是为了跳舞而生的，从小到大，她都被灌输着这么一个理念。

是啊，一个舞蹈机器，怎么能在还没有惊艳全球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呢？

面前的手，蜷缩，收回。

榕月突然开口，“你知道我是鬼吧。”

于余的血液骤然冰冷。

榕月向前逼近，“我没有刻意瞒你，我甚至故意露出破绽，你是个特别聪明的女孩，你肯定知道我不是人——”

榕月就站在她的上一个台阶上，阴冷的黑雾瞬间将两人包围。

两人在雾中，一个用力的注视对方，一个用力的回避。

“于余，其实你比我更像鬼，飘忽不定，只有需要利用我的时候，我才能抓住你的手腕。”

“于余，我不会实现你的愿望，你想要成为专业第一，你想要你的身体恢复如常，我满足你了，你就弃我如敝履。我不会实现你的愿望了，我要让你追逐的前方一直有我，我要比你跳得很好，永远。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回头看，那就让我一直在你的前方。”

黑雾散去，台阶上的人也消失了，接触不良的灯泡也恢复如常，光线亮得刺眼。

于余伸手遮住刺目的光线，可是手心里却一片濡湿，扪心自问，现在糊住眼眶的还是雨水吗？

太痛了……腹中像是有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将她绞得血肉模糊。

她眼前一黑，再次清醒已是天旋地转，她从楼梯上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