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她只站在楼梯的底层，可是贪心趋势她一步步上爬，却没想到她会从最顶层滚了下来。

贪心终是害人。

可是欲望驱使她不断前进，要努力，要一遍遍练习，要一刻都不停歇，要站在最大最豪华的舞台之上……

于余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她就是要利用身边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她就是要一步步登上最高，只是——

这条路走下去，到头来，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在她滚落楼梯，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出时，占据最多的竟然不是舞蹈动作，而是那个人。

“你看她，只摔伤了脑袋，可是榕月却摔伤了脚腕，还打着石膏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了。”

练习的间隙，大家都忍不住议论。也不怪大家八卦，这短短几日实在是发生太多事情了。

第一就是于余和榕月两人都受伤了，于余从楼梯上摔下来，榕月抱着她去医院，可是两人回到学校后大家却发现于余只是脑震荡轻伤，修养几天就好了，反而是榕月打上了石膏，据说隔日也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对于跳舞的人来说，任何关节上的损害都是非常致命的。

第二就是，榕氏集团的总裁也就是榕月的父亲，因为犯罪被抓了，还牵扯了好几家与之交往密切的公司，他们形成了一个犯罪链，就连班长李薇也被带走了。也不知道榕家怎么做到的，只折损了一个人，股价受了点影响，但是集团却保住了。

榕氏这一支只有榕月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至于那些后来冒出来的自称榕氏血脉的私生子，最后都悄无声息也不再冒头了。

这一切当然都是榕月的手笔。

那人又问：“你说榕月会不会退学啊，据说她以后要接管家族企业，那是不是就不会再学舞蹈了啊？”

突然教室变得安静，正在议论的两人也噤了声。

于余偏过身看到了扶着墙边立在门口的榕月。

她一手扶墙，一手拿着自己的灰色大衣，上面是一件素净的针织衫，下面是灰色毛呢半裙，裙子很长，垂到脚踝，却依然盖不住打上了石膏的右脚。

班里的同学见她竟然还来上课，都涌上去嘘寒问暖，这可是以后榕氏的掌权者，谁不想上去巴结一下，若是能得大小姐另眼相待，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您怎么还来上课了啊，要注重身体啊。”等等。

榕月没有不耐烦，好脾气地一一答过，仿佛她们还是一样的同班同学，身份地位都只是学生。

眼前出现了一个保温杯，榕月的笑脸被杯子挡住。她顺着杯子向上看，不知何时刘小陪站在了她的身边。

于余接过杯子，刘小陪坐下，“不是觉得嗓子疼吗，多喝点温水。”刘小陪叮嘱，于余应下，润了下嗓子。

“医生不都说了你一星期内是绝对不能蹦跳的，你已经脑震荡了，怎么不躺在医院静养，还跑来练舞室，你这次可绝对要遵医嘱，不能为了眼下的考试断送了整个舞蹈生涯……”

于余应下，她看到人群中的榕月也对人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次运气还挺好，从楼梯上滚下来竟然只磕伤了脑袋，腿和脚腕都好好的，不像是她都打上了石膏，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如初。”

运气好，只伤到了脑袋吗？

于余回想起自己摔下楼梯昏迷后看到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当时她从台阶上滚落，只觉得身体的每一个骨缝都是疼的，她能感受到前额的刺痛，能感觉到脸上流淌的温热液体。

好痛，痛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语，“睡吧，睡着了，痛苦都会消失。”

她顺从这道声音地闭上了眼睛，却在眼皮将要合上地时候捕捉到了一道向她跑来的身影。她也想挣扎着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可是她好痛，真的好痛，她只觉得这身影很熟悉，却看不清来者的面孔。

等到再次被唤醒时，恍若隔世。身体最先恢复的是视觉，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她先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眼睫毛，而后视线上移，她惊觉自己仍然在摔落的地方。

等到嘴唇上的触感逐渐明晰，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没有变成鬼，她还是个人。

她只是在被一个鬼——渡阳气。

正是祂渡过来的这口气让她再次清醒。

不对，鬼怎么会有阳气，渡过来的应该是阴气吧。

我身体里竟然有了榕月的阴气。

于余不合时宜地想。如此天壤之别的一人一鬼，竟然在此刻彼此间有了交融。

榕月将她横抱起，走出教学楼。

于余躺在她坚实的臂膀中，看到她脸上沾染的血迹。

原来我流了这么多血吗？可为什么我的腿也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