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趴着，就这么对着一块儿哭。

李承安哭是因为后怕，因为疼，因为看见沈云舒瘦成这样心里难受得紧。

沈云舒哭是因为终于可以哭了，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哭了好一会儿，沈云舒才慢慢止住，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又去擦李承安脸上的泪。

他动作很轻，像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点粥……”沈云舒说着就要起身，手却被李承安攥住了。

“别走。”李承安声音虚弱，却攥得很紧，“再让我看看你。”

沈云舒就又坐回来，由着他看。

他瘦得厉害，颧骨都突出来了，可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红红的。

李承安看着看着，又哭了。

“你别哭了……”沈云舒慌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泪，自己的眼泪又跟着掉，“大夫说你脑袋上的伤最怕动气，你再哭伤口要裂开的……”

“那你别哭了，我就不哭。”李承安抽着鼻子说。

沈云舒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他俯下身，在李承安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凉凉的，带着一点咸味。

“好了，不哭了。”沈云舒哄他，声音又轻又软，“你醒了就好，什么都好了。”

李承安被他亲得一愣，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沈云舒见他这样，又亲了亲他的眼角，把那滴泪吻掉了。

“云舒……”李承安叫他名字，声音颤颤的。

沈云舒应了一声，嘴唇移到他脸颊上，又亲了亲。

他实在不会安慰人，翻来覆去就是亲他，额头、眼角、脸颊、鼻尖，像一只惴惴不安的鸟，用喙轻轻啄着受伤的伴。

可李承安受不了这个。

他哭得更厉害了。

“你别……你别这样……”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都劈了，“你这样我受不了……你以前都不让我碰的……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可怜我……”

沈云舒愣住了，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委屈和惶恐，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酸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李承安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谁可怜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我……我有什么不能给你的。”

李承安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虚虚地环住沈云舒的背，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你别反悔。”他抽抽噎噎地说，“你亲了我，就不许反悔了。”

沈云舒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里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全是水光潋滟的柔软。

“不反悔。”他说，然后又低下头，把李承安脸上的泪一点一点亲干净。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院子里有鸟雀在叫，脆生生的，像是春天提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