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安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劈成了两半。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褪了色的帐子，上面绣着的并蒂莲已经起了毛边。

这不是他原来住的屋子。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被褥粗糙，带着一股皂角洗过太多次的僵硬感。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心的温度。

有人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偏过头，就看见了沈云舒。

沈云舒趴在床沿上，脸朝着他，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能戳破纸，素缟早就换成了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

可即便在睡梦里，他的眉头也是皱着的，嘴唇微微翕动。

李承安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最后那天的画面碎片一样涌上来。

冲进来的官兵，翻箱倒柜的动静，他拽着沈云舒往后门跑，然后是一道风声，后脑一凉，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试着动了动另一只手，发现手背上扎着针，一根细长的银针连着一截线，线的那头系在床头的帐钩上。

他认得这个东西，是郎中用来吊命的，他小时候见李承泽病重时用过。

他活着。

沈云舒也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眼眶一热，喉头堵得厉害。

他想开口叫沈云舒，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就是这么一点动静，沈云舒就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先握紧了李承安的手。

然后他看清了李承安睁着的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等了太久，久到希望都磨没了，突然成真的时候反而不知所措。

“你……”沈云舒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只吐出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泪水几乎是瞬间就蓄满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李承安的手背上，滚烫。

李承安想抬手给他擦泪，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铅，只能动了动手指，勾住他的指尖。

“别哭……”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像砂纸磨过，“我这不是……没死吗。”

沈云舒哭得更凶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根本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襟都打湿了。

他一边哭一边摇头，像是要把这一个月里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绝望和强撑都摇散。

他握着李承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叫他的名字。

“李承安……李承安……”

李承安被他哭得心都碎了，也跟着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