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回了城南的公寓。
宋恩灿比我先到。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画稿。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弯起来,说“金先生回来了”。
声音软软的,像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
我嗯了一声,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
他立刻站起来接过去,挂到玄关的衣架上,动作很轻快。
回来的时候顺手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我惯常坐的位置旁边。
我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就坐在我脚边的地毯上,继续整理他的画稿。
我低头看了几眼,都是些素描,有风景,有人物,线条还嫩,但能看出用心的痕迹。
有一张画的是一个人的背影,站在窗前,肩线绷得很直。
我看着那个背影,觉得有点眼熟。
“这张,”我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张画稿,“画的谁?”
宋恩灿抬起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一下。
“随便画的,没有原型。”
他把那张画抽出来,翻到背面,不让我看了。
我没有追问。
他把画稿收进画夹里,站起来去洗了手,又回来坐在我旁边。
这次他没有坐地毯,坐到了沙发上,离我很近,肩膀贴着我的手臂。
他身上有淡淡的肥皂味,很干净的味道,和他这个人一样。
“金先生今天谈判累吗?”他侧着头看我,目光从我的眼睛滑到嘴唇,停了一瞬。
“还行。”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他的头发蹭着我的颈侧,有点痒。
我没有动。
他靠了一会儿,抬起头,下巴搁在我肩窝里,仰着脸看我。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安静的、耐心的等待。
我低下头看他,他慢慢凑上来,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很轻,像试探。
我由着他亲,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他亲了一会儿,见我没反应,退开了一点,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
“金先生是不是累了?”他问,声音还是软的,手却搭上了我的膝盖,指尖慢慢收拢。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干净,但攥着我裤料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力气不小。
他感觉到我在看他的手,立刻松开了,收回去,笑着说“我去给金先生放浴缸的水”。
他站起来往浴室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步子没有平时那么轻快。
他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回头。
“金先生,”他开口,声音还是软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今天来谈判的那个人,是周氏的周总吧。”
我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靠着门框看我。
他还是笑着的,但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上来,很暗。
“他看金先生的眼神,”宋恩灿说,声音放得很慢,“不太像谈生意。”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过来,重新坐到我旁边。
这次他没靠着我,而是侧过身来面对我,膝盖碰到了我的大腿。
他伸手,解开了我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动作很慢,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会儿才往下移。
“金先生,”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我的锁骨上,“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帮你端茶倒水,不吵不闹。这些我都可以。”
他的手指搭在我锁骨上,凉的。
“可是,”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那层干净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是很浓的、一直压着没出来的东西。
“那个位置,金先生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他的声音还是软的,软的像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