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谈判定在两周后,金氏总部顶楼的会议室。
这次我特意让人换了布置。
原本的会议桌撤了,换成了更宽的茶台。
我坐在主位上,宋恩灿就在我旁边的矮凳上坐着,面前摆了一套茶具,正低着头泡茶。
他的动作很轻,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在看他滤茶渣。
周端由走进来的脚步声很稳,皮鞋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脚步声和当年在走廊里跟在我身后时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的步子压得很轻,生怕吵到我。
现在他的步子落地有声,不重,但很笃定。
我抬眼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西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目光扫过茶台,扫过宋恩灿,最后落在我脸上。
“金总,”他开口,声音很平,“今天换茶了?”
他注意到了。
而且用这种方式点出来,好像我们之间真的只是公事上的往来,好像他根本不在意这间屋子里还有什么别的人。
我笑了笑,端起宋恩灿刚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朋友送的岩茶,试试。”
宋恩灿一共倒了三杯。
一杯递给我,一杯放在周端由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他递茶给周端由的时候,手指很稳,目光低垂,很规矩。
周端由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在看宋恩灿的手。
宋恩灿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
周端由以前的手也这样,掌心有茧,手指骨节因为长期做粗活而有些粗大。
但现在他的手不一样了,被西装袖口衬着,线条利落。
他收回目光,把茶杯放下。
“金总,上次的框架协议我已经让法务过了一遍,第三页的付款节点需要调……”
他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也没绕弯子,打开文件跟他一项一项过。
宋恩灿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给我续茶。
他续茶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呼吸扫过我耳侧,很轻。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笑了一下。
对面,周端由翻文件的手没有停,但他翻页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谈了一个多小时,正事基本敲定了。
合上文件的那一刻,周端由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收拾东西。
宋恩灿也站起来,说要再去烧一壶水。
我摆摆手让他先出去。
门关上,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
周端由把文件放进公文包,扣好搭扣。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的光描得很清楚。
他收拾完,直起身,看着我。
“金善禹,”他叫了我的名字,“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很少直接叫我名字。
上一次是在他家的书房。
现在他又叫了一遍,语气比上次低。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谈合作。”
“谈合作。”他重复了一遍,唇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出来。
“那宋恩灿呢?也是合作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我听到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像河面结冰,冰层下面有暗流在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