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快速权衡利弊:自己无法随行,队员能力参差不齐,全场唯一能护住申叙珩、扛住暗处偷袭的人,只有我。
良久,魏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焦灼与抗拒,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终究是松口妥协。他知道申叙珩所言非虚,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抓捕谢砚礼难如登天,只能退而求其次,守住最后的安全底线。
“分开行动,我可以同意。”他语气终于松动,却依旧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定,“但小媛必须寸步不离待在你身边,一刻都不能分开。她的实战经验、应变能力和近身身手都足够强,能应对暗处偷袭和突发危机,有她守着你,我才能彻底放心。”
这话一出,一旁列队站着的重案一组刑警队员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年轻气盛、资历不浅的组员当即面露不服,眉宇间带着刑侦队员独有的傲气,立刻上前一步出声反驳:“组长!你这话未免太瞧不起我们了!保护申老师的任务,我们全员都能胜任,根本不用特殊托付!”
他心底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在他和一众组员看来,他们皆是正统刑侦格斗出身,经过层层选拔、无数次实战历练,论安保防护、应急制敌,远比一个看似闲散的女生靠谱得多。组长执意要让一名女生贴身护卫,在他眼里,无异于否定了他们所有人的专业能力。
年轻人语气带着几分自负:“我们都是受过专业特训的刑侦人员,就算我的格斗身手比不上组长你,也绝对足以护住申老师周全,没必要非要依靠女生保驾护航!”
其余几名队员虽未开口,但神色间也或多或少带着几分认同,显然心底都存着同样的想法。
魏初听着他意气的辩驳,脸上并无半分愠怒,反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讳莫如深。他清楚手下队员的实力,勤勉刻苦、功底扎实,却也太过年轻,眼界受限,不知人外有人,更不清楚我的真实战力。他没有多余的辩解,多余的口舌皆是无用,唯有实力最有说服力。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我,眸光轻抬,目光越过我,落向不远处空旷的室内格斗训练场,语气带着几分淡然的试探,亦是给所有人一个眼见为实的答案:“既然有人心里不服,觉得不公,那就当场试试?”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铺着黑色防滑格斗垫的训练场,眼底无半分波澜。我心知这些专业刑侦队员功底扎实,常年摸爬滚打、实战无数,和从未混迹刑侦体系的我,看似不在同一评判量级,若是当真动手,难免会落得刻意碾压的观感。
我微微挑眉,语气平静从容,不骄不躁,提前出声提点:“你手下的组员都是正统刑侦格斗出身,受过系统特训,常年直面凶险,我们本就不是同一个评判量级,你确定要让我出手切磋?”
方才出声反驳的年轻组员闻言,只当我是心虚退让,心底的傲气更盛,当即跨步走出队列,稳稳站定,利落摆出标准的格斗戒备架势,脊背挺直,眉眼桀骜,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与笃定的谦让:“姑娘不用紧张,我从业多年,向来不跟女同志较真,更不会对女生下重手。待会儿切磋,我让你先手,也会刻意收力,绝不会伤你。”
在他看来,自己稳压对方是必然结果,不过是走个过场,给组长一个台阶,也算是成全对方。
我闻言,神色依旧淡然无波,轻轻颔首应声:“那就多谢手下留情了。”语调平平,听不出半分紧张、怯懦,亦无半分狂妄挑衅,只剩极致的从容镇定。
话音落下,我与那名年轻组员一同缓步走入空旷的训练场中央。
四周瞬间围满了重案一组的组员,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场地中央两人身上,好奇、质疑、观望、不服的神色交织在一起,寂静的训练场瞬间凝聚起满满的对峙张力,一场实力对决,一触即发。
我没有多余废话,更没有多余动作,身形骤然一动,步伐轻盈又迅猛,瞬息间便冲破距离,转瞬逼近他身前。抬手精准扣住他的肘关节,指尖发力,顺着关节反向巧劲猛地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清晰刺耳的轻响,骨骼错位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那名组员整个人骤然僵住,脸上的傲气瞬间碎裂,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反应。
没给他缓冲喘息的机会,我顺势侧身,利落一记侧踢精准落在他膝盖弯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剧痛瞬间炸开,他双腿一软,硬生生单膝重重跪倒在格斗垫上。
我顺势欺身贴近,抬掌成锋利手刀,手腕绷紧,凌厉劈向他的喉结要害,全程精准控力,留了性命余地,却杀伤力十足。
重击落下的瞬间,他双眼一翻,浑身脱力,直挺挺向后重重栽倒在地,半边身体发麻僵硬,灼烧般的剧痛蔓延四肢,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只能蜷缩在地,脸色惨白。
整个格斗训练场瞬间落针可闻,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重案一组的组员全都目瞪口呆,满脸震惊,方才那点轻视与不服,尽数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一人敢开口挑衅,更无人再敢质疑我的实力。
申叙珩站在训练场边缘,将全程尽收眼底,转头看向身侧的魏初,嗓音低沉发问:“军部专属的击杀术,向来都这般干脆狠厉,招招锁喉杀敌吗?”
“她全程收了九成力道。”魏初望着倒地缓痛的队员,神色凝重,缓缓开口,“若是没有刻意留手,刚才那记手刀直击喉结,瞬间就能致命,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说完,魏初迈步上前,利落伸手,咔嚓一声轻响,帮错位脱臼的队员接回胳膊。
经此一事,狠狠折了重案一组的锐气,魏初身为组长,自然要找回几分颜面。他抬步走到我面前,周身气息骤然沉敛,格斗气场全开。
我与他本就熟识,年少时同在军区大院长大,不止一次交手切磋,彼此的路数、短板、招式习惯,全都了然于心。除去大院里顶尖的徐宏斌,魏初的格斗实力,已是同辈之中的高水准,力量强横,招式刚猛,绝非泛泛之辈。
第一场切磋,两人皆是徒手。
魏初修习洪拳多年,拳法刚劲霸道,主打力量压制,拳风厚重,招招势大力沉,步步紧逼。我借着身形娇小灵巧的优势,步伐飘忽游走,灵活闪避,不与他正面硬拼力量,避其锋芒,辗转周旋,任凭他攻势再猛,也始终无法近身锁住我半分。几番缠斗下来,他强攻无果,只能暂时收手,眼底多了几分讶异。
第二场,训练场教具齐全,我主动取用道具,增加对战难度。
魏初气度坦然,直言徒手对械,刻意退让:“我徒手,你随意选武器。”
我目光扫过一排教具,最终拿起一把仿真短匕首,冷银色刀身泛着冷光,是我常年惯用、最为得心应手的近身武器。多年严苛的部队特训刻进骨血,动作早已形成肌肉记忆,身法迅捷凌厉,进退有度,出手快准狠绝。
不过数回合交锋,在魏初毫发无伤、没能碰到我衣角分毫之前,我手中的短匕,已经在他脖颈、心口、腰侧等多处致命要害位置,留下了一道道清晰刺目的红色标记划痕,每一道,都是一击毙命的致命点位。
魏初骤然顿住动作,垂眸看着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痕,满脸错愕,抬眼看向我,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几年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
“轻敌,便是你的败因。”我收了匕首,垂手而立,神色淡然。
魏初眉宇微沉,瞬间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难怪,你如今的对手,早就换成了徐宏斌。常年和顶尖高手对练,实力自然突飞猛进。”话音落下,他重整架势,眼神锐利,战意再起,“热身结束,再来。”
魏初收敛了所有轻视,周身气场骤然沉压下来,肩背绷紧,洪拳架子扎得稳如磐石,指节微微攥紧,骨节泛白。
方才徒手周旋、被我用教具划出满身致命红痕的挫败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军人刻在骨子里的严谨与狠劲。他不再一味猛冲蛮打,步伐沉缓厚重,每一次落步都稳扎稳打,拳法收了几分蛮力,多了迂回封堵,不再给我贴身游走、钻空偷袭的机会。
我捏着那柄仿真短匕,指尖轻贴冰凉刃身,呼吸平稳绵长。
他主攻刚劲,我擅长速杀;他守势固若城墙,我便寻缝隙破局。
下一瞬,魏初率先发难,沉腰出拳,直逼我面门,拳风呼啸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我侧身后仰,堪堪避开重拳,脚下脚尖点地骤然后撤半寸,匕首顺势横划,擦着他小臂掠过,又是一道鲜红印记落下。
他早有防备,立刻沉肘格挡,手肘硬抗攻势,反手一记顶膝迅猛顶来,角度刁钻,直奔小腹。我屈膝收腹腾空避开,身形在空中轻巧一转,借力翻身落至他侧后方,手腕翻转,短匕直抵他后心要害。
魏初反应极快,脊背猛然一拧,侧身卸力,反手手肘狠狠向后撞击,逼得我不得不收刃后退,拉开距离。
一来一往,招式再也没有半分留手。
训练场的风声被凌厉的破风动作撕碎,拳脚相撞的闷响、衣料摩擦的轻响、兵刃划过空气的锐响交织在一起。
他洪拳大开大合,格挡、劈砸、锁腕、抱摔,招招都是实战搏杀的硬招,封堵我所有近身路线;我身法鬼魅飘忽,短匕走刁钻险路,不拼蛮力,只找关节、软肋、致命死角。
几次硬拼之下,我刻意加快节奏,脚步交错连环,虚晃一招假意刺向他心口,待他沉臂防守的瞬间,陡然变招,匕首下沉,直削他膝弯。
魏初立刻屈膝后撤,重心下压,猛地抬脚横扫鞭腿,力道沉猛带风。我脚尖点地凌空腾跃,堪堪躲过横扫的腿风,落地刹那顺势矮身滑步,贴近他下盘,左手虚晃牵制视线,右手短匕骤然上挑。
红点精准落在他锁骨之间。
他眉心紧锁,喉间低喘了一口气,额角渗出薄汗,眼底战意愈发浓烈。
“好身手。”短短三个字落下,他猛地近身,放弃远攻拳法,转而贴身缠斗,试图用力量禁锢我的动作。粗壮的臂膀横切而来,想要锁死我的脖颈,典型的近身制敌招式。
我早摸清他的路数,肩头一沉,脊背后仰折叠,堪堪避开锁喉,同时抬手屈指,狠狠叩向他手腕麻筋。
腕骨一麻,魏初手臂瞬间脱力一滞。
就是这转瞬的空隙,我侧身贴紧他身侧,小臂横抵他腰侧软肋,短匕刃尖轻轻抵在他颈动脉旁,红痕堪堪印上皮肤,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肉,胜负立分。
全场死寂。
魏初僵在原地,缓缓垂落紧绷的手臂,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眼底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惊叹与认可。
他微微偏头,看向抵在颈侧的仿真匕首,低笑一声,气息微乱:“输了。彻彻底底。”
我缓缓收回短匕,垂手站定,指尖拂过刃身,神色依旧清淡:“你徒手,我持械,本就不算公平。”
“战场上从没有公平可言。”魏初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致命划痕格外显眼,“谢砚礼的帮凶若真有你这等身手,还配了枪械,确实棘手。”
不远处,申叙珩静静立在原地,全程默然看完整场缠斗。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幽深的眼底情绪沉沉,无人看透。
周遭一众重案组队员早已噤若寒蝉,再没有半分不服与轻视。方才只看见我一招卸掉队友胳膊,如今亲眼见证我和魏初全力对决、步步压制,才真正明白——这个一直跟在他们组长身边、看着清冷安静的女人,身手强悍到了何等可怖的地步。
魏初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看向我,语气认真:“分开行动之后,麻烦你好好护住申叙珩。谢砚礼藏得太深,暗处的人,比明刀明枪更难防。”
我淡淡颔首,知道他一颗心全扑在申叙珩身上,“我清楚。”
风吹进训练场,吹散打斗过后的燥热,空气重新归于沉静。短暂的切磋落幕,可潜藏在暗处的危机、蓄势待发的凶徒、迫在眉睫的抓捕时限,依旧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
雨季将尽,猎捕不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