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可旦撞上那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
前面路口堵着世盟的兵,铁丝网、路障、临时搭起的检查站,几辆装甲车横在必经之路上。萨可旦拽着左云蹲在断墙后头,正盘算着怎么绕,一队人从侧面的小路走过来。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军官抬了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萨可旦看清那张脸,愣住了。
白夜隼。
但又像是白夜隼。
这人比未联那个高出一截,肩背宽阔,站姿稳当,露在袖口外的小臂结实得像常年干活的人。最扎眼的是那身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衬得整张脸都带着股晒足了太阳的活气。
萨可旦来不及细想。他站起来,冲着那队人大喊:“白夜隼!桑吉斯在哪儿?我来找他!”
他那头惹眼的浅色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一站出来,几道目光全钉在他身上。那个白夜隼也眯了眯眼,打量了他两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一条路。
眼前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着自己喊出这个名字。
他打量着萨可旦,目光在那头惹眼的发色和过分高挑的身形上停留片刻,眉毛微微扬起。
“你,认识桑吉斯?”
“当然认识。”萨可旦皱着眉,“他在哪里?”
白夜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接着将头偏开敷衍道:“桑吉斯早死了,我不认识什么桑吉斯。”
“你放什么狗屁,这时候用这些借口,没必要吧!”
萨可旦咬牙攥拳,狠狠瞪着他。
白夜隼迟疑了片刻,眼珠子一转,问道:“你怎么会跑到战场上来找人?”
“我……”
萨可旦顿了一下。
“我是他……”他抿了抿唇,改口道,“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白夜隼面露疑色,似乎还想询问什么。萨可旦却先一步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他,终于问出了从刚才起便憋在心里的疑问。
“你为什么变这么黑?而且在未联的时候看着也很瘦,怎么现在这么壮了?”
白夜隼怔了一下,随即挑起眉毛,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我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白夜隼。”
萨可旦的神情顿时僵住。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对方笑得毫不客气,“跟在桑吉斯身边,连这点事情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睛弯起来,语气里满是促狭:“他不告诉你,我也不告诉你。你自己去问他吧。”“他不告诉你,我也不告诉你。自己去问他吧!”
萨可旦盯着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果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白夜隼。
否则,哪怕只是让他靠近自己一步,对方恐怕都不会这么痛快。
那人声音爽利,招呼道:“上车吧。”
萨可旦没动,警惕地看着他。
“不是要找桑吉斯?”那人挑了挑眉,“这地方是前线,你站在这儿喊,喊到天黑他也听不见。跟我走,我送你过去。”
萨可旦和左云对视了一眼。
他们走了整整两天半。
从世盟控制区外围绕进来的时候,萨可旦才发现米丽没有关闭他当初的权限。那道旧身份卡刷过几个关卡时,系统认了他,闸门无声地抬起。
凭着这个,他带着左云一路避开世盟陆军的布防和交火区,白天钻林子,夜里赶路,硬生生从战区边缘跋涉到这里。可到了最后一道必经之路,还是被堵住了。
世盟的兵像钉子一样扎在路口,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两人不再追问,最终沉着脸上了车。
一路走来,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不愿意放行的人。萨可旦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掌握的消息,更不想因为一句多余的话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车子重新发动,朝前线驶去。
左云坐在另一侧,趁着车内的谈话间隙,低声问了几句。萨可旦便将自己知道的未联情况简单告诉了他。
这两天,他们几乎没有停下来好好休息过。
左云听完他的讲述,沉默片刻,才告诉他,白夜隼是未联白夜崇的儿子。
萨可旦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白夜崇是谁,也知道白夜隼与桑吉斯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眼前这个人虽然与他认识的白夜隼并非同一个人,可那种与生俱来的厌恶,并没有因此消减多少。
车子很快驶入前线区域。
四周出现了许多穿着黑衣、身份不明的人,他们并未向萨可旦和左云解释什么,只是将两人接上停靠在海上的主舰,一路带往舰内。
萨可旦几次试图询问桑吉斯的下落,都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房门打开,他终于见到了那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白夜隼正坐在房间里,左肩缠着刚换过的绷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视线落在萨可旦身上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半分惊喜。
“你们怎么找上门来的?”
白夜隼撑着扶手站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停在萨可旦脸上。
“阴魂不散。桑吉斯和你们已经没关系了,萨可旦,别总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萨可旦啐了一声。
“你这贱人,在外面挑拨离间,好意思冠冕堂皇地说别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咬着牙问道:“桑吉斯到底在哪儿?”
白夜隼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这件事。
明明桑吉斯已经离开萨可旦,明明两人至今也没有和好,可萨可旦竟然还是追到了这里。仿佛无论桑吉斯走到哪里,这个人都能想方设法地出现在他面前,永远也甩不掉。
“就算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白夜隼咬着牙,眼底浮出一层阴冷的恶意。
“你以为他还在乎你吗?他丢下你一个人回来,就说明你根本不重要。死乞白赖地找上门来,你也永远见不到他!”
“你——”
萨可旦正要开口,身旁的左云已经忍无可忍,猛地冲上前去。
“老大不想见谁,都不可能不想见我!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白夜隼的目光落在左云身上。
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当然知道这对兄弟对桑吉斯意味着什么。
如今,右玉已经死了。桑吉斯身边只剩下左云这一个亲人,若是左云在自己这里出了什么事,桑吉斯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白夜隼的神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偏过头去,不情不愿地开口。
“我说了,你们见不到他。”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他去「天堂·地狱」塔了。除了等以外,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