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清扫工作持续了大半天。
海岸线上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损毁的舰船需要回收,伤员需要重新安置,俘虏也必须逐一登记。未联的登陆部队虽然已经控制了沿岸区域,但世盟陆军仍有部分残余力量尚未完全清理,接下来几天的部署同样不能耽搁。
桑吉斯坐在指挥室里,手指划过悬浮屏幕,一项项核对后勤传回来的数据。
这场海战的损失比预想中大得多。
几艘主力舰彻底报废,剩余舰船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人员伤亡和物资损耗更是不少。不过最糟糕的局面已经过去,只要接下来的登陆行动不出差错,他们就能按照原定计划进入下一阶段。
李年带来的支援已经完成部署,后续的战场清理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两个人忙了好一阵,李年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白夜隼呢?怎么没见他?”
桑吉斯翻看着后勤数据,头也没抬。
“白夜隼?被打到舰都报废了,我让他退回主舰去了。”
李年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他就这么把指挥权给你了?什么都没说?”
桑吉斯随手划过一份报告,语气敷衍。
“他敢说个屁。被希贝尔放出来的洪堡鱿鱼整得人仰马翻,再不把指挥权给我,等着团灭得了。”
“啧。”
李年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桑吉斯说。
“那家伙不是一直等着这次海战证明自己?这下战情要是传回去,白夜崇能把家主传给他才有鬼了。”
桑吉斯摇摇头。
“证明什么?打赢一场海战和能继承家主是两码事。我要是白夜崇,白夜隼打赢十场我也不给他继承。”
李年听完,顿时笑出了声。
“人家老子继承给儿子哪有那么多规矩?不继承给白夜隼,他们白夜家也没孩子了。”
桑吉斯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好像你不打算杀白夜崇一样,都杀了还有个屁的继承了。”
李年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抬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觉悟不错啊,靠你这样的意志,我们的计划这次百分百能成功。”
桑吉斯懒得理他,重新低头查看数据。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士兵快步走进来,停在两人身后。
“风指挥。”
桑吉斯没有抬头。
“说。”
“白夜指挥的伤口感染了,情况不算严重,但他一直拒绝治疗。医疗人员已经去过几次,都被他赶出来了。”
桑吉斯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半晌,他才抬起眼睛,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憋屈。
“不治就不治,别管他。乐意去死就让他去死,省得浪费医疗资源。”
那名士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年却不动声色地给了桑吉斯一肘击,随后转过身,冲士兵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
他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跟白夜隼说,风指挥马上来看他。快去。”
“是!”
士兵如蒙大赦,立刻转身离开。
“我什么时候说了?”
桑吉斯终于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拒绝。
“你要去自己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年压根没理他,推着那名士兵往外走,嘴里还连声催促。
“快去,快去!”
等人走远了,他才转回来,一把拽住桑吉斯的胳膊,将人拖到旁边的角落里。
“你脑子清醒点。”
李年压低声音道:“要是白夜隼真死这儿了,白夜崇立马赶过来把咱们俩打成肉馅饼。你哄哄他咋了?事情一结束,你爱怎么臭脸没人管你。现在必须把那小屁孩哄好了,快去。”
桑吉斯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站稳后白了他一眼。
“死不了,能有多重的伤?”
“你看看又不会掉层肉。”
李年不赞同地直摇头,“他受伤了能怎么着你?赶紧去。”
桑吉斯咬了咬牙。
他当然知道李年说得有道理。
白夜隼现在不能死。
至少在行动结束之前,他不能出任何意外。白夜家那边本就没有完全掌握他们的行动,一旦白夜隼在这里出了事,白夜崇势必会追查原因。届时不但会打草惊蛇,连已经安排好的计划也可能受到影响。
他们做了这么多准备,没道理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
可一想到白夜隼,桑吉斯就觉得头疼。
“……知道了。”
他甩开李年的手,转身往外走。
李年在后面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催。
白夜隼被安置在舰上的病房。
桑吉斯一路走过去,越靠近门口,脚步反而越慢。他站在门外徘徊了片刻,像是还要给自己做一番心理准备。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
白夜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他身上仍穿着那套白色军装,左肩的位置却被血色染透,布料破碎地贴在身上,露出内里被撕裂的防护服。
伤口没有得到妥善处理,边缘的血迹已经干涸,新的血液却仍在不断渗出来。
桑吉斯暗骂一声。
“医生。”
跟在他身后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
“把伤口处理一下。”
听到动静,白夜隼睁开眼睛。
他原本带着些许不耐烦,已经厌倦了那些反复上门的医护人员。可视线落到桑吉斯身上的那一刻,那点不耐烦却像是被突然浇灭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一双黑眼睛就这么望着桑吉斯。
一个字也没有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桑吉斯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示意医生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