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王医生摊开病历夹,摇了摇头。
“经颅磁和电休克都做过。陈今浣的家属签字同意过三个疗程,每次间隔一周。上个月做了第四次。每次做完之后他都会有短暂的意识恢复,能睁眼,能对疼痛刺激做出回避反应。但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了。第一次持续了将近两个钟头,第二次只有一个多小时,第三次不到半小时。第四次——”王医生翻了一页病历,指尖点着某行记录,“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他合上病历夹,把它收回抽屉里。“他的大脑皮层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失去反应能力。物理治疗虽然可以强行重启神经元,但重启之后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继续做下去的意义已经不大。”
李不坠一时沉默。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隐约有汽车驶过的声响。
“他……还能醒?”良久,他终于问出那个至关重要的疑惑。
王医生垂下目光,很快又抬起。“实际上,我们不再使用‘醒’这个词来描述他的状态了。他的大脑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的改变,从影像学角度来看,皮层沟回正在逐渐变浅,海马体体积持续缩小。这些变化不是暂时性的。”
说罢,他从桌上堆着的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李不坠面前。照片上是一张CT影像的打印件,灰度分布清晰可辨,大片脑区呈现出与正常组织不同的低密度区。那些暗色的区域彼此连接,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正在从中心向边缘扩张的阴影。
“这是上周拍的。他的大脑里,负责记忆、情感和自我认知的区域几乎都已经——”王医生停了一下,把那句已经到嘴边的结论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已经快要无法维持原有的功能了。”
李不坠看着那张CT影像,灰度分布让他想起太虚底层那片亘古的暗,不禁疑惑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抱歉,关于这些,我们有义务保密。”
男人眉头微微一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一个小时后,李不坠拿着两张表格,等候在住院部紧锁的铁栅栏门外。
王医生是小跑着来的。铁栅栏门那头的走廊里先传来一串哒哒的脚步声,橡胶底鞋在地面防滑纹上蹭出连续的短音,然后才是他本人的轮廓从走廊拐角处晃出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幅左右翻动,胸牌在日光灯管下闪了一瞬反光。
他跑到门禁前,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磁卡,在门禁面板上贴了一下,绿灯亮起的同时铁栅栏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弹响,向内滑开了半扇。
“进来吧。”他侧身让出门口,将那张磁卡放回口袋。
李不坠跨过门禁的瞬间,脚下的触感变了。走廊外那层浅灰色防滑塑胶在铁栅栏门内侧换成了另一种质地——更厚实,更柔软,踩上去时脚掌能感觉到那层缓冲垫在自重下轻微下陷又回弹。空气里的味道也换了,消毒水的气息淡到几乎察觉不到,更接近某种被长时间通风后残留的、类似干草和棉布混在一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