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之突然感到没由来的烦闷。
如果不是他，容钦南又怎么会待她如此？
“以后她的病情就由你照看，不容有任何差池。”
“是。”
御医退了出去。
初杭跟在身后去配药了。
殿内又重新剩下他们。
赵景之太阳穴一直在跳，思绪太多惹得头又是一阵疼。
他看着萧苓，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
这句轻问，不止是在问她，也是在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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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后巷。
已是腊月末，天气阴沉到不像话。
但此时萧负雪心境远比天气还要压抑。
这已经是郑郅第二次恳请他不要轻举妄动。
“妹妹被囚，我怎能不着急？”
萧负雪握着还剩半盏茶的茶盏，狠狠往桌上一掷！
连日部署奔波，让他神情疲惫，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底下布满青灰，人也消瘦许多。
郑郅抿嘴，满脸郁结。
近日情况有变，即使查探出萧苓就在东宫，但怎么进宫、怎么救人，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总不能凭着满身蛮劲进去抢人。
“明日便是除夕，宫里戒备森严，若是出了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郑郅担忧不无道理。
萧负雪垂眸颔首，眼底隐隐发红，但也不得不隐忍。
“这其实对我们也是个机会，只是免不得世子要再等待几日。”
“几日……”
萧负雪单手攥成拳，青筋毕现。
脑海里还回想着萧苓最后那日同他告别的情景，她笑着对他说：“早去早回。”
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看到萧苓，又怎能再等得了几日？
“世子！切勿冲动，现在镇国侯一脉就只剩下您，就算不为您自己考虑，也要为着侯府，切勿失了性命！”
郑郅颤抖着手，最后重重拍了拍萧负雪的肩膀。
萧负雪没有抬头，直到最后郑郅叹息着离开，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此时十分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出门？为什么不在家里陪着她？
她一个人在东宫，过得可好？
肯定是不好的。
东宫是什么地方？
他还记得他上回在东宫找到萧苓，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又怎么能放任她继续在龙潭虎穴里？
萧负雪无法细想下去，赵景之会怎么对待她。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猛然站起身，迈开长腿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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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日，皇宫热闹非凡。
到晌午时分，还飘起了雪。
人人都道这是瑞雪兆丰年的好意兆。
赵景之的身子养了两日，加之有张见微的药方已经好了大半，至少在表面看不出端倪。
这是他登太子之位的第一个新年，自然是隆重的，期间拜访的官僚已经来了两拨，但都被他敷衍了回去。
陈瞑也来过。
赵景之瞧他比先前更瘦了，还以为是家中遭逢什么变故，嘱咐两句让他多注意身体。
“谢殿下关怀。”
陈瞑拱手，薄薄眼皮轻瞭，不动声色往流苏帘内里张望一眼，却被赵景之捕捉到，他提笔写字的手微顿，复而又写了下去，声音辨不清喜怒。
“事情可办妥了？”
“是，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将人葬了，无人看见。”陈瞑答道。
“可是那块无字碑？”
“是。”
“难为你了，毕竟是个晦气差事。”
陈瞑连道不敢。
“退下吧。”
陈瞑走后，初杭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嘟囔着，“总感觉陈大人怪怪的。”
“你觉得他哪里怪？”
初杭摇头，他倒说不出来具体的，赶忙收回目光，继续伺候笔墨。
赵景之也没有计较，又低头写他的字，随后将另一桩事嘱咐给了初杭。
“这几日要宫内外都要严加戒备，同秦安说一声，不要让外面的人混了进来。”
“是。”
初杭知道事情轻重，没有迟疑便领命而去。
赵景之写完最后一个字，敛墨、收笔。
将宣纸用乌木压了，等墨迹干透才拿在手里，迈着步子，撩开流苏帘去内室。
萧苓正端坐在书桌前，提笔抄着什么，神情专注，随意挽起的发髻只插了两支白玉簪，整个人温婉谦和。
可只有赵景之知道，这不过是表象。
“在做什么？”
他走近，在桌前立定。
萧苓想站起来，他不许，“没事，我看着你写。”
“在抄经。”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是江嬷嬷吩咐的，给祖母祈福。”
赵景之当然知道萧苓在抄经，她从一早起来便悄悄央求了初杭去准备笔墨纸砚和经文，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你每天都要抄么？”
萧苓迟疑着，她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回答。因为她觉得这不是光彩的事情，明知道这不过是祖母打压她的手段，没必要讲给别人听。
“也……也不是每天。”
“那就是要经常抄了？”
她就不做声了。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景之看她又要现出茫然，怕她回忆到什么痛苦的内容，就将已经抄好的一沓经文递她面前，是端端正正的字迹，透着几分风骨。
“我替你抄了一半，今晚可以拿去交差了。”
萧苓有些迟疑，接过去时手还有些抖。
她的目光从纸上投向赵景之。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桌前，逆着光，看不真切面容。
可唯一确定的是，他现在也在看着她。
殿内极其安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在她记忆里，这好像还是头一次与赵景之单独相处。以往都是兄长带着她来找赵景之，从来没有这般情况发生。
那兄长呢？
此时兄长为何不在？
萧苓蹙起眉心，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景之突然道：“江嬷嬷刚和我说，你祖母的病已经好了，以后经文就不必抄了。”
“可是……”，她被拉回思绪，“写不完她会罚我的。”
这次轮到他皱眉，“罚？”
萧苓意识到自己多话，垂下因慌乱而颤抖的睫毛，又开始抄起来。
赵景之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了起来，他又想忍不住冷笑，人都死了，还祈什么福？他手抄的经文，崔氏就算活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起。
“不会，她再也不会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