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味?
只因人家有雅量,便可肆意在背后非议?
欺人心善,这是何道理?
绿衫女娘轻叹:“你——你可真是心大!什么话都敢乱说!”
“嘻嘻,好阿姊,这些私密话我自是不会到旁人面前说,只与你说着听听嘛。反正我与裴大人无缘,想来也不会瞧上我这般聒噪的!”
谢芜听不下去,将手中香盒重新安置在柜里,面上带着场面微笑,“有句话虽然不妥,正所谓‘三人成虎’,女娘身份尊贵,轻信流言只怕不妥。”
绿衫女娘神情一怔,面上略带诧异回眸过来未出声,倒是身旁女娘不满说教,怒嗔一眼:“我与我阿姊说话,与你何干?你偷听便罢,反倒转头说起我们来,真真是好不会做生意的店家,难怪铺子里生意这样差。”
谢芜本是想好好做生意的,偏天不遂人愿。
现在她没一点做生意心思。
索性生意差,也无妨再差一些。
谢芜抬手将东西收回,谢客:“既如此,二位不妨去别处看看吧,小店简陋就不留二位了。”
两位女娘:“……”
转身走出两步,再度回首,劝道:“不过还是想劝二位,出门在外还是谨言慎行的好,隔墙有耳,若是不慎传扬出去,对二位娘子没甚好处。”
粉裙女娘当即恼了,伸手喊人:“大胆,你这人可真是——”
“小妹!”一声斥责,小女娘再不出声,不过须臾绿衫女娘转变了态度上前道,“小妹顽劣,店家勿要放在心上。”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小妹一时心直口快,这边当做赔礼吧。”
谢芜婉拒:“无功不受禄,娘子还是尽快收好吧。”
绿衫女娘微微一噎:“那便祝店家客似云来,日进斗金。”
“多谢。”
说着话二人离开,谢芜看看空荡荡门口,再看向屏风后,脚步沉重。
这铺子铺面不大,只一架屏风隔着,方才那两位女娘未收着声,只怕方才言语全全被裴衡听了去。
背后诽议人,偏被正主听到,偏又发生在她铺子里,这可是难办了。
现下场面不是一般尴尬,谢芜踌躇着该如何开口。
哎。
她铺子开张,人家裴大人前来祝贺本是好意,偏在她店里听到这番话。
再看裴衡,面前仍是那杯茶,面上瞧不出喜色。
谢芜泄了口气,心想约莫明白裴大人为何不喜了。
毕竟有身份摆着,只怕长安也是有为其说过亲事的。
为何没成?受影响最深的约莫是寿数。
裴大人自幼体弱,有方士断言难活而立,这可不是好消息。
谢芜想,若换作她被人背后非议嫌弃,她大可一笑了之,可若是被人诅咒活不长,那她定是要与之理论理论的。
思及此,谢芜率先开口缓和气氛:“小女娘无心之言,大人宽心,别同他们计较。”
生气事小,动怒伤身事大。
裴衡视线移动,慢慢看向她方向。
感觉到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对上瞧不出情愫的眼,谢芜下意识端正坐姿,然时间越长,笑容越易在脸上凝结。
心道,确实,方才谈话不好笑且不好听,被人背后说短命,实与与诅咒无异。可有什么法子呢,嘴长在别人身上,这世上的人只要在一世,流言蜚语不会断的。
须臾,听到身侧言语:“你也做此想?”
“……”谢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果断否决,坚决表明立场,“没有,绝对没有。”
裴衡收回视线未语。
谢芜:“……”
空气有些沉闷,谢芜以为对方不信。
倘若换做旁人苦闷,她肯定会劝一句,若劝不通,她会再劝,若再劝不动,她便不会再多言。世上各人有人路,各人有各人的苦,她没法在这事上浪费心思,可眼前之人不是旁人,而是裴大人。
说来她能有今日,裴大人于她有救命再造之恩,又是个顶顶好的人。
瞧着他被旁人非议却不辩解不言语,有种自己被人欺负的感觉。
尤其裴大人有此一问。
这世上怎会有人嫌弃救命恩人!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见裴衡不言不语,谢芜反倒觉得自己是成了欺负人的那个。
慎重思虑后谢芜出声:“大人良善正直,非常人可比,大人福泽深厚,自会寿数绵长。”
裴衡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然后缓缓松开。他抬眸,那双平静里清冷如雪的眼,此刻像是破冰春水。
他轻声道:“多谢。”
谢芜心中长舒一口气。
其实何需谢呢?只要裴大人畅意开怀,那便是最好。
是夜,定国公府中。
岑夫子瞧了瞧裴衡脸色,实在好奇:“今日我离去后可是发生何事?”
裴衡:“不曾。”
岑夫子不信:“当真?”
“当真。”
毫无波澜的两个字。
岑夫子摸了摸下颌,心道,裴慎之说无事发生似这般心情愉悦又是为了哪般?
瞧了许久未瞧出端倪,回想今日情形,岑夫子摩挲着下颌开口:“我原本以为你会不喜,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