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周易里所讲的那样—‘惧以始终,其要无咎。’每个人对待未知的事物都该保持敬畏和谨慎的态度。就如这则新闻而言,有的人会选择无脑相信,有的人会在思考后保持理性。但当真相大白,往往那些选择相信的人会被真相当头棒喝从而才发觉自己的愚蠢。”
“毕竟在这个自媒体横行,信息量爆炸的时代,被骗或许是常态,但这一切明明都能有得选择。”
任尔放下茶杯,笑容里全是对她思想通透的肯定和赞扬。
可唐梦梦依旧对他存在刻板印象,眼前这个人除了年轻点,和她心目中那些上了岁数老奸巨猾的资本家没什么区别。
在饭局上她忘不掉菲菲对任尔的袒护,也忘不掉在盥洗室里菲菲对他充满信任的眼神。
信任是一切情感的基础,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轻易得到之物。
身为菲菲的朋友,她看见了她对他的爱。
菲菲很爱他,可任尔呢?他爱她吗?
如果这份自带引力的感情使得菲菲被骗,自愿活在幻觉里,那么就如陆垚所言,当最后镜子打碎,受到伤害的也只有她自己啊。
唐梦梦放心不下,既然好不容易见到他,她想在自己最后的日子里,再替顾影菲仔仔细细看看这个人,到底能从任尔灵魂底色里抽出的是怎样一颗心。
唐梦梦故意道:“你知道吗,关于这个新闻,菲菲可不知道什么所谓的阴谋诡计,也不知道你是故意为之,她在我们面前对你全是袒护和信任,这才使得廖贝贝幕后之人功亏一篑。”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
在任尔心中,始终万分感谢菲菲有她们这帮格外要好的挚友,不论在何时何地,不论原因为何,她们都会无条件陪伴她,相信她。
即便是这一刻,唐梦梦自己的事都自顾不暇了,她都还在为她着想。
好的友谊就像这杯中茶,沸水冲开青涩只见彼此间最澄澈的底色,故而是扑鼻而来的淡淡清香,既而是入口时恰到好处的醇厚,一切的融合都是缓缓而来,似水年华。
哪怕是为了这份清香悠长的友谊,任尔都该表明心中之意。
“唐小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任尔动情道:“当我们抬头仰望星空,我想每一颗星星都被世间无数的愿望盛满,而在数不清的愿望里,曾有我的三个愿望。在我徒步阿里时,那是我第一次遇见顾影菲,后来我对着西藏夜空中的满天繁星许愿,我说我想要再次遇见她;紧接着我来到德国,我在德国柏林粉色极光的见证下对着星星许愿,我说我想能有命与她重逢;最后我回到芜江,我依旧贪心的在兰溪塔上对着浪漫的星空许愿,我说我想陪伴身侧之人,我要爱她一辈子。”
“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满天繁星被我打动,我的愿望都实现了。在这三个简单的愿望里有我对她这十年里永恒不变的爱,从我的二十岁到如今的三十岁。这十年间我经历过很多事,也让我明白万事万物都比不过她一个笑容,也让我更懂得珍惜。现在我好不容易能和菲菲在一起,你说我怎会背叛头顶的这片星空,辜负我最爱的人呢!”
任尔略带伤感的神色让她感动,也让她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没想到任尔竟喜欢了菲菲十年。
正是任尔的赤诚之心让她不再怀疑。如果他张口闭口都是那些假大空的爱情保证,那她会毫不犹豫立刻提包就走,更不会相信他能帮到自己什么。
“唐小姐,别总在我的问题上打转了,还是说说你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或者说我该怎么帮你。”
唐梦梦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任尔身旁的尤塔,这间包厢里多了一个她不信任的人,这让她很难开口。
任尔看出了她的顾虑,便给了尤塔一个眼神。
尤塔离开,包厢重返安静后,她才问道:“任总,您知道冥王岛吗?”
“我知道,但我没上去过。”
“很多年前冥王岛的前身其实是一座野生江滩,那时候江滩上还有人住,江滩与陆地的连接还使用着最原始的摆渡船,后来每年江水都会上涨,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江滩上的居民陆陆续续都选择搬走,这片地被人看中后花巨资买下再加以建造,就成了现如今的冥王岛。”
“这座岛很大很大,俯瞰视角下它像一颗被冰冻了上亿年的心脏。之所以说它是冰冻的,是因为它常年都需要新鲜血液不断给予供养才能延续生命。介绍完这座岛的过去,那么现在就说说我和这座岛的故事。”
任尔看着唐梦梦,很仔细地认真聆听,他不想放过关于冥王岛的任何细节。
可是唐梦梦沉默了,这许久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玻璃杯里的茶水从沸腾到温热。
任尔明白她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继续往下诉说。
那都是她带着血与泪的回忆,所以在这份长久的沉默里,他没有讲话,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就一直默默地等待,等待她做好准备,愿意揭开自己那干枯血液下早已血肉模糊的沉重过往。
“两年前,那时的我还是我,那时的我还是芜江附小四年级(6)班的语文老师,那时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得简单而忙碌,直到我被唐其钢骗到‘卡戎号’上,直到登上船已无路可逃时我才知道,我被他卖了,说来也是悲惨,我的命只值他输钱后无力偿还的1800万,只值他一条手臂的价值。”
“即便那时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可我依旧没有选择求他。以前的我求过他太多次了,求他不要赌钱,求他不要打我和妈妈,求他能放过我们,可无论我跪下来多少次,他就像个死人一样无动于衷。”
“那一天是我真正坠入地狱的开始,自从上了岛我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灾难,我原以为陈丘山已经足够邪恶,可没想到我在岛上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陈丘山害怕,让岛上那些大人物都畏惧的人,他就是冥王岛真正的主人。”
任尔问:“他是谁?”
“我不知道!”唐梦梦摇了摇头:“与其说是我没看见过他的样貌,不如说是他很谨慎,从不给我看见他的机会。”
“有一次陈丘山手下的小弟把我绑在床上折磨,想要在我身上倾泻他变态的乐趣。那一刻我看见他狰狞丑陋的脸,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唯一想法就是想杀了他,我不带犹豫的一口狠狠咬掉了他的耳朵,最后我被打晕。”
“等我再次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是他在帮我治疗身上的伤,还嘱咐我该怎么吃药,怎么涂抹。而我所呆的空间是岛上看着既像医院又像实验室的地方,整个空间让人感觉空荡又压抑,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茫茫一片的白色。”
想起这段过往,唐梦梦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的双手紧紧捏着怀里的包,手心用力摩擦背包上的皮革声,就像她咬牙切齿的恨意。
她恨不得将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全部都千刀万剐。
任尔实在不忍心再让她讲下去,他在桌上抽取一张纸巾递给了唐梦梦,对她说:“唐小姐,我觉得我们今天的对话可以先暂定一下,我实在想象不到你会经历这些,但凡我能猜到一点,我肯定不会让你把痊愈的伤口再次重新刨开,这对你来说无异于第二次伤害。”
“对不起,是我不该把你约过来,让你再次回忆起这些疼痛的过往。”
“不,任总,这和您没有关系。我的所有讲述都是我自愿的,如果我今天不说出来,可能下次就没机会了。冥王岛上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女生在遭受迫害,有的是还未出社会的在校大学生,还有其他行业的从业者,如今她们都在遭受压迫。这次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一定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们。”
“任总,菲菲信你,我就信你,所以你会帮我的,对吧!”
任尔坚定地点了点头。
唐梦梦擦了擦眼泪,等待情绪稳定后,她继续讲述。
“我记得我在那间房里生活了2个多星期,这期间的饮食和必需品都是被房间内的传送工具送进来的,而这两个星期内我唯一见过的活人就是那位医生。每次他来给我换药我都会问他很多问题,但他一个也不回答。”
“后来他再来时,我便只问了一个问题,就是我身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果然这个问题让他开了口,他说—‘慢一点5天,快一点3天,毕竟一具带有瑕疵,毫无美感的身体是创造不出艺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