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尔陪着顾影菲一直到凌晨,这期间擦拭她无限滚落的泪珠,轻哄她早已崩溃的情绪,直到她能安然入睡,他才放心从房间出来。
他回到书房,把早前唐梦梦交给他有关陈丘山贩毒的证据,连夜匿名寄给了芜江缉毒大队长于永章的手上。
如果他预测的没错,今早太阳东升之时,就是陈丘山被抓之日,当然这对于他来说并不致命,他就像沙漠里的骆驼刺,肉眼可见的地面高度仅有40厘米,而他盘根错落在芜江多年,密密麻麻的根茎向下深深扎根四处分叉生长,不停吸收着芜江地底的养分,从而壮大自己,继而养活他人。
陈丘山罪孽太重,罪行太多,那么怎么能做到可以让警察没有顾忌的抓他,又能将他的头颅死死按入污浊腥臭的粪坑里狠狠恶心一把呢?
那么就只有把他贩毒的证据呈堂证供,而且还要昭告天下,任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丘山想毁了芜江,想要毁掉芜江所有百姓的好日子,还有他那张虚假伪善的假面是时候要连皮带筋彻底撕下了。
当然他也会用一切方法脱罪,启动他在警局内部潜匿多年的内鬼助他逃脱。
只要警局内部有任何风吹草动,方渭城都有把握将那个内鬼揪出来,这就是他11月5日拿到证据后第一时间与方渭城计划好的结果。
他看着手里的这些资料,脑海里的回忆被逐渐拉回到唐梦梦还未自杀死亡的前三天。
11月4日,周二,晴。
他依旧习惯早半个小时来到公司,按老规矩在办公室听尤塔报告9点会议的主题和内容,还有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安排。
整个上午还算按部就班平稳度过,就在他从科创园视察回来后,下午3点整尤塔刚给他泡好咖啡,他的办公室就被前台的小林敲响。
小林进来胆怯怯道:“任总,冒昧打扰,公司前台来了个女人说要见您。”
自打小林进来后也没抬个头,就把需要报告的事一股脑的全部说出,话说完她只等来任总办公室里一阵长久辽阔的寂静,甚至这份安静里还夹杂着一丝清新淡雅的郁金花香。
这个味道好闻到让她吸了吸鼻子,随后把腰直起慢慢抬眼小心翼翼试探性地看了一眼离自己格外远的任总。
他正在认真地批改文件,眉头舒展,面容平静,更没有对外面女人是谁的好奇。
她这才把眼神又递给了一旁的尤助理。
尤塔与她对视,直接开口:“外面的女人叫什么你问了吗?”
小林摇头:“我看她很着急,嘴上一直神神叨叨说自己没时间了,连坐下喝口水都不愿意。而且我也和她说了没有预约是不能见任总的,她说她姓唐,是顾小姐的朋友,无论如何一定要见任总一面。我看她似乎不像骗子,更不敢再耽搁,这才直接来找任总了。”
任尔听她讲述完全过程,端起咖啡,品尝一口后,这才抬起双眸,慢悠悠道:“小林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任尔的笑容和温和的话语让一直紧张的小林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刚来公司3个月,这3个月里她除了每天流水般的问候,就没和任总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每次在前台看他一眼都会被他全身散发出的统治力震慑。
尤塔看小林还一动不动地站着,便对她说:“你先把外面的女人带到休息区,她的事我一会儿出去解决。”
小林用力点了点头,随后就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尤塔看她刚出去,就迫不及待地问:“任少,这个女人是谁?她真的是顾小姐的朋友吗?我现在需不需要把她带过来见您。”
“她叫唐梦梦,大学时是菲菲的舍友也是她的好姐妹,现在她应该是芜江大学附属小学的一名语文老师。她来找我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但我现在不能见她。”
“你马上去休息区,告诉她明天下午2点我会在远山茶楼等她。”
尤塔点头,不再多问,便也离开了办公室。
11月5日,周三,多云。
下午2点,任尔在远山茶楼301的“风摇玉枝”包厢里准时等来了五年前这个还算能说得上几句话的“老熟人!”
任尔看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唐梦梦是在学校的琴房里,那时她身上总带着山水草木四季间淡淡的恬静,是独有的至纯至净的自然力量。
可直到她走近落座后,任尔才从她涣散的瞳孔里看出这五年来关于她家庭里那些不忍诉说的悲情之感,还有她略带佝偻的体态和瘦弱的身形察觉出,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正一步步摧残着她的意志力。
继而让她本就带有裂缝的身心逐渐残破不堪,唐梦梦这种状态对于任尔来说太过熟悉。初来柏林的自己就如她现在一样,对于死亡并不害怕,只有在这条路上的徘徊与犹豫,或许只需要一个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夜晚,她就会彻底失去平衡。
她都经历,遭遇了些什么?这一次主动找上门又想告诉自己些什么?
此时此刻,任尔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论有多难,他都必须帮她,哪怕没有那些高尚的理由,哪怕只为唐梦梦个人,也为菲菲,他都要给她一个希望。
“您好,任总!”唐梦梦刚坐下就将肩膀上的包放在腿上,她看着任尔,开口问候:“谢谢您在百忙之中还愿意见我。”
任尔把脑海里对她的熟识印象彻底抹去,就如第一次见面一般,抬手把刚泡好5秒的君山银针倒入唐梦梦面前的白瓷杯里,开门见山道:“请问唐小姐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任总……”她一脸急切道:“请您…请您救救芜江,救救我的朋友,救救芜江那些被迫害的普通人!”
“唐小姐,救人这种事你不该找我,你应该去找警察。”
听到警察二字,唐梦梦收起了方才恳求的眼神,她低头思虑片刻,并没有接任尔的疑问。
随后,她换了个能让他直面问题的话术,说:“任总,难不成危险已然降临,或者说已经有人在明目张胆地对您造成损害和污蔑,您也要选择这般无动于衷吗?”
任尔知道她口中的“危险”指的是谁,但他更好奇为什么提到“警察”她却本能地退缩了。
任尔很轻松地拿起茶杯,品了一口茶,随后不假思索道:“你指的是芜江大学教育系大四的女学生,廖贝贝?”
这个名字让唐梦梦大吃一惊:“原来…原来你知道她,你也知道她想要对你做什么?”
任尔轻声一笑:“她的出现无非就只有两点,一是利用大学生楚楚可怜的身份,再加上劣质的演技来挑拨离间我和菲菲之间的感情,如果一没有成功,那么二就如你所见,用媒体的力量对我进行造谣抹黑,用假的不能再假的假新闻让我深陷舆论的风波,还能一举两得,再次挑战菲菲对我的信任。”
她好奇道:“难道您不在乎吗?”
他淡定道:“我为什么要在乎?”
任尔冷言冷语,表情严肃:“难不成我该被一个本该打着‘惩奸除恶以笔为刃’的媒体人反过来刺伤而感到难过,还是被那些所谓应该为民‘求证落实’的日刊名报诋毁抹黑而感到痛心。”
“如果我真的被这些为了流量不要脸,用矫情文字来迷惑普罗大众的破烂货伤神,那岂不是很浪费我的感情。”
“可是你不在乎,菲菲在乎啊。我们聚会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些报到你的新闻,你不知道她有多气愤。”
“在这件事里,我在乎的就只有菲菲的心情和感受。所以我不会给他们在芜江有立足之地的可能,一般自作孽的人,想死是很容易的”
唐梦梦在任尔一片祥和的面容之上看到了他嘴角处微微牵起的笑意,仿佛一切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怪不得那些图片上没有你的身影,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会有取着夸张标题的新闻爆出来。当事件里没有了主角,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