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凝视雨葛兰的身影。
他看见他的犹豫、他的不安、他的坚持……以及痛苦。
生平第一次被需要、被肯定,从而找到人生意义的少年,与昔日友人背道而驰,乍看重叠的道路只因主君是同一人而勉强并行。
那些年看见雨葛兰获得友哈巴赫重用,被允许随侍在侧的日子,那位与他出自同一村落的朋友是怎么想的呢?
天赋注定差距只会不断扩大,一旦开始便没有逆转的可能,少年注视着朋友的背影,从年少时期直至今日。
立场彻底置换的反差衍生出失控的怨怼,被嫉妒所掳获,坠入失衡的渊井,沉入水底越陷越深。
始终想证明什么,也许给他机会,会在这次的战争中站到雨葛兰的对立面,举刀指向昔日友人。
友哈巴赫看见他们两人的未来,但是并不在意,他严令禁止骑士团成员内斗,每一个获得他灵魂碎片的灭却师或无足轻重的棋子,都是他夺取一切的资本,他需要保留进攻尸魂界的力量。
【你没有杀死他。】
安静躺在西装裤口袋里的崩玉流转暗紫辉光,感知外界局势的意识如此断定。
【只是暂且留他一口气,仅此而已,他早已油尽灯枯,时间所剩无几。】
蓝染坦然回应,他确实没有立即取走雨葛兰性命。
他有想过是否以其他方式“杀死”雨葛兰,让身为星十字骑士团成员的男人死去,不再是友哈巴赫附庸。
纯粹以雨葛兰·哈斯沃德的身份再活一次,无论做什么都行,哪怕耗尽余生思考并重新定义自己都无妨。
但后来他否决了这项念头,何必这么麻烦?也许停在这里痛苦会少一些。
他擅自为对方选定命运,明知这是傲慢的体现仍不以为然,认为比起终身活在无法守卫主人的阴影之中,在这里画下句点会更轻松。
蓝染知道人的劣根性包含降低能量消耗的选项,说白了就是专挑轻松的做,讽刺的是,他用普罗大众的倾向为他人抉择,自身却又不受限于框架。
垂眸看着倒卧血泊的友哈巴赫,作为回敬对手屡次在幻觉中对他的特殊招待,蓝染也用刀刃割开敌人身体。血液染红大地,但只此一人,可比不上死神一方在这场战役中的惨烈牺牲。
友哈巴赫下达的指令是歼灭敌人,双方情报不对等,再加上灭却师持有能夺取死神卍解的星章,随行的第一批队伍耗费不到七分钟就屠杀了超过两千名死神。
【你没有推波助澜,却也选择冷眼旁观。】
时而轻缓,时而冷然的声音此时带着笑意,似在嘲讽,又仿佛被娱乐到了。灭却师发布五日限期的开战宣言,蓝染也是知情者,但在这段时间里,比起积极备战的护廷十三队,蓝染毫无作为,只是单纯在等待。
【这方面我们倒是很相似……】
能被他们放进眼里的东西并不多,他始终不认为另一个自己会在乎这些尸魂界死神。
目标或许如本人所宣告的是七十二层障壁之上的存在,又或者不仅止于此。
尾音延长的叹息并未获得回应,蓝染看着友哈巴赫的残躯抬手,五指虚握,地上的尸身被牵引着上浮,融解成浓稠的黑色液体汇聚到他掌中。
“我可不是兵主部,会允你残喘养息,待日后卷土重来。”
“什么意思?”山本元柳斋重国锐利的目光刺向蓝染,他心里隐约猜到真相,却一时难以接受,厉声诘问。
蓝染眼神平淡地看了老者一眼,牢牢掌握压缩成形的黑色立方体。
提及兵主部一兵卫的名讳会被对方发现,但对他而言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这种程度的真相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一直无人察觉。
“还不够清楚吗?意思是——你们的死活、下界的死神、包括整个瀞灵廷,从来都不是零番队需要考量的东西。”
蓝染嗤笑:“兵主部一开始就知道你没能彻底除去友哈巴赫,却基于‘正常循环’选择不干涉,才给了敌人制造大麻烦的机会。”
“千年了……”蓝染看着山本元柳斋重国愕然的双眼,笑弯眼眸,“你说这场时隔千年的战争,罪魁祸首是谁?”
山本元柳斋重国尚未回应,蓝染先是一顿,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仿佛透过刹那间的阻断视觉协助自己区分涌入脑海的景象。
在他的介入下,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命运已然导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山本元柳斋重国并未牺牲,京乐春水也没有一肩扛起尸魂界存亡重任,与中央四十六室谈妥条件进入无间地狱和这世界的蓝染惣右介见面。以那个男人的敏锐,说不定能察觉蓝染惣右介并非本尊。
同理,零番队亦是如此。
他的双眼倒映无数未来走向,知晓因他而产生的崭新变化,战争提前终结,残兵不足为虑,以至于兵主部一兵卫根本不需要启动备用方案,训练那些伤患和应急用的灵王楔子。
他的形容没有偏误,零番队是真的不在乎他们视为“下界”的这些瀞灵廷死神。
男人发出一声叹息,极轻的力度只被邻近之人捕捉。
“看来得改变计划了。”
【你有何打算?】
“我一直不是很满意,新一代。”他慢条斯理地说,态度轻慢,“在我看来,他们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这是文雅的说法,言下之意,就是现在上不了台面。
“所以……就让这些为尸魂界奉献漫长岁月的老前辈再多担待些吧。”
话音初落,空间撕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短促却令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