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昭烈皇后的碎碎念 > 第181章 专诸刺王僚 猜测纷纭纭

第181章 专诸刺王僚 猜测纷纭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小子自得跟了舅舅,短短半年,已培养出将领的威严。恍惚一瞬,我竟想起与唐远初遇时,他也不过是个青年小将,正与如今的江怀玉是一般年纪。两道身影跨越漫长的时光与距离,蓦地重叠,我竟也将如兔混淆作骁兔,只觉范九月也好,荆轲、豫让、聂政、专诸也罢,即便齐聚在此,也无甚可惧。

吃下这颗定心丸,我干脆走下木台,由江怀玉近身保护,亲手施粥。奈何舀了半锅,依旧不见刺客冒头。热汗闷在软甲下,好似里衣中钻入一条毒虫,揪不出来,碾死不能,当真叫人难受死了!

城外尚有几处粥棚,范九月既不现身,便不在此处久作耽搁。施完二十锅,府兵与差役接管后续施粥事宜,靖王起身向灾民致意,而后在声声感念称颂中,乘车向聚居地行去。

我一路撩帘观察,既要提防范九月,又要提防临安或已派来的刺客,更需避免灾民拥挤踩踏、冲撞车驾,还需留意何处稍有疏漏,以便及时提醒江恒,让他出面下令整改。

小半日下来,早已头昏脑胀。最终,慰问过安置病患的医棚,我搀着江恒上车,竟是一阵晕眩,一头磕在车厢上。

“宝珠?”江恒惊忧呼唤,伸手探来。

“无妨。”我抓住他的手臂借力,颓然倒坐下来,喘几口燥气,虚声滞气道,“软甲捂着热。我倒是习惯了,劳你遭罪。再撑一撑,领他们看过太平仓,便回家歇息吧。”

“辛苦。”江恒握紧我的手,手心亦是腻着热汗。

热气在掌心中交换,我不防一怔,旋即抽出手来,拧开水囊递过去,殷勤替他挽起衣袖:“先凉快凉快。呵,我脸上的妆定然花了,幸亏你看不见,不然得笑话——”

话音未落,前方忽起一阵骚乱,马车随即停下。我脑弦一紧,当即将车帘撩开一丝缝隙,窥见一名妇人拦路,怀抱婴儿,跪在车前苦苦哀求。

细听几句,却是那妇人哭诉自家男人死了,她孤身一人,养不活孩子,求靖王买下她母女二人。

为防刺客,出巡从简,我并不曾让刘四喜安排这出戏。骤生这场变故,我正游移不定,却听江恒道:“今日忝占贤名,寡妇孤女,正适夫人出面。”

此话固然在理,可由他口中道出,我更生疑虑,自车帘缝隙间细观那妇人,并不见乔装易容的迹象,忽又想起范九月是哑巴,纵使易容之术再高超,也哭诉不出声来。

想通此节,我放下半颗心,忽又一转念:万一这妇人是她的同伙,万一那襁褓下藏着鱼肠剑……

“宝珠?”江恒疑惑询问,劝道,“听闻军中设有育幼所,你若不喜幼儿吵闹,将她们安置军中,亦无不可。”

“我哪里是嫌……”话到嘴边,我硬生生咽下,再三权衡:今日特为靖王树立贤名,临到头来不顾孤寡,前头那些工夫便白费了。也罢,即便是范九月设伏,老子偏去诱她出来,正巧栽在临安头上,叫百姓与众官都瞧瞧,靖王一心为民,临安那群腌臜货竟公然行刺,简直猪狗不如!

思量明白,我便掀帘下车,命随行星将隔开围观的人群,而后在江怀玉的贴身保护之下,谨慎上前。

那妇人见我走近,抱紧婴儿,连连磕头:“求王妃娘娘开恩,买下我母女二人!我吃得少,手脚快,什么苦活都能做!求王妃娘娘开恩!”

“娘子误会了。我只是郡夫人,不是什么王妃。”我和善纠正,示意江怀玉抱那婴儿过来。

那妇人见得顶盔掼甲的军汉上前,吓得缩身,将婴儿紧紧护在怀中。江怀玉不便强抢,为难回头,以眼神请示。

我再三观察这孱弱妇人,只觉她的缩身跪姿之中,并无习武之人惯有的发力之势,便命江怀玉退开一步,含笑紧盯妇人,缓步上前,口中安抚:“莫怕。我抱抱这可怜丫头。”

妇人犹自迟疑,我已弯腰探手,摸向襁褓,并未发现坚硬之物,便又笑了笑,果断将婴儿揽至怀中,挺身后退半步,安抚那妇人:“靖王素来仁善,岂会趁灾强买难民?莫怕,且先随我回去,我让军属为你安排个活计。”

妇人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王妃娘娘大恩!蠢妇愿为娘娘当牛做马!”

我这一允诺,她这一磕头,围观的灾民立时骚动起来,许多人呼唤着“娘娘开恩”“娘娘贤德”,求我收留孤寡。

这场面在我的意料之内。灾民众多,虽无法全数收留,但只要以此为契机,将愿意干活的编队,可得许多便利。

我环视一圈,正待高声安抚,却发觉异常——一个壮年男子怀抱幼儿,混在人群中往前挤来,口中呼求着让我收留。

人高马大的壮年男子,哪里卖不着力气,何必凑这个热闹?更何况那幼儿被他这般粗暴箍在怀中,哭闹挣扎不休,恐怕是现抢来的。再细细观察,这人右手缠有绷带,遮住虎口,更是蹊跷。

“怀玉。”我不动声色凑近江怀玉,“那边那个高个儿,手缠绷带,怀里有个哭闹的小儿。你捉了来。”

江怀玉会意,假作制止灾民喧闹拥挤,高声呵斥着向人群走去,缓缓接近那男子,骤然跃身向前,大呼一声:“围住这贼子!”

那男子全然不及反应,江怀玉一把扯过幼儿,旋身抬腿踢去,登时将那男子踢翻在地。近处四名星将立刻冲上前去,将周边的灾民拦开。那男子就地一滚,正待爬起逃窜,拦人的一名星将又自他后背心狠踢一脚。电光石火间,江怀玉已单手将幼儿扛上肩头,抬脚踩住滚来的男子,踢人的星将即刻冲上前来,反拧那男子的双臂,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骤生这场变故,灾民惊哗四散。维护治安的承仁军在李二的指挥下,急急疏散人群。何二勇则招呼余下的星将,将靖王的车驾围成铁桶,鲍季训亦指挥步军亲卫,将后头几辆马车保护起来。

人群呼天喊地,乌泱泱闹作一团。我抱紧婴儿,快步退至马车一侧,背抵车厢,厉目扫视,依旧不见范九月的踪影。

“宝珠?”江恒在车内惊忧呼唤。

“莫怕。一个刺客,怀玉已将他捉住。”我沉声叮嘱。

车内沉默一阵,传来江恒的声音:“上车暂避。”

“不必。老子是军帅,还能叫刺客吓着?”我继续厉目扫视,怀中的婴儿却惊哭起来。那孱弱妇人听见哭声,跪缩着望来,却已被这出变故吓瘫,不敢起身上前。

我向来怜惜孤弱,可到底不愿在这当口大意轻忽,只得暂且将她晾着,轻轻拍抚着奶猫子一般弱小的婴儿,凌厉四顾。

不多时,骚乱稍止,婴儿也稍得安抚。江怀玉将救下的幼儿托付旁人,用马鞭将那男子捆住,提了过来,摊手奉上一柄暗刺:“将军神机妙算。贼子匿藏凶器,果真是刺客。”

男子遭军汉连踢两脚,口角挂血,哀呜求饶。

“你受谁人指使?”我凛声问。

“是……雷大人硬逼我来。”男子惶恐答。

“雷大人?”我眉心一拧,“哪个雷大人?”

“侍卫……侍卫亲军指挥使,雷……雷光豫。”男子吞吞吐吐回答,忽又挣扎哀求,“小的也不愿来,姓雷的扣押小的一家妻小,小的也没办法啊!求夫人饶命!求夫人饶命!”

雷光豫是哪根葱,我全然不认识,但既是侍卫亲军派遣刺客,背后必是烂桃指使。

好哇,老子正打瞌睡,他便送来枕头。当真是好叔子!

江怀玉得我示意,撕下那男子手上的绷带,虎口果真刺字。我正待再审,奈何怀中的婴儿再度哭闹起来,只得命星将刺客押回州衙大牢,待后细审。

交办这桩,我走至妇人面前。妇人浑身发抖,惊恐哭求:“我不认识那人!王妃娘娘,我与这事……没干系!求你……求你将女儿还我。我这就走,这就走,绝不再来碍事!”

“莫怕。”我俯身半蹲,将婴儿抱还予她,微笑道,“瞧你这身子骨,恐怕奶水也不够。今日且先随我回去,明日我遣人领你去军属营,寻个乳母。你安心随她们干活,幼儿自有人照管。”

妇人听闻此言,大约生了误会,吓得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翕动,却不敢出言拒绝。

“莫怕,只是干些杂活。”我无奈摇头,好言安抚,“唐将军御下严明,军里没那些腌臜事。这帮军汉只会打仗,缝补灶饭的活计还得女人张罗。同是乱世漂泊人,我岂会让你去跳火坑?”

妇人这才放下心来,抱着婴儿,垂泪磕头:“谢王妃娘娘大恩!”

安抚了妇人,后头还有一帮大丈夫尚需安抚。突然闹起刺客,一众官员皆已惊得下车,纷纷向靖王的车驾张望,却又不敢冲撞围护左右的悍兵,急得汗湿前襟。

我排开众兵,走上前去,拱手问:“诸位受惊,可有受伤?”

长裙盘髻、斟水笑语的郡夫人突然发起兵威,大约又将这帮斯文人吓着了。众人面面相觑,又看向我身后的“唐将军”,不敢贸然言语。谢士安官职最高,只得硬着头皮应声:“下官一等不妨事,殿下可安?”

我泰然自若答:“无妨。我亲自带兵护卫,万无一失。刺客已捉住,诸位放心便是。且先稍坐压惊,稍后随殿下去太平仓视察。”

众人稍去惊忧,却有一人坚持道:“还请夫人容下官一等问候殿下。”

此言一出,他身侧那人急忙暗使眼色,生怕惹得我这手握重兵的悍妇不悦。余人面色各异,瞥见那亮锃锃的刀兵,纷纷垂眸不语,更不敢与我直视。

我不以为冒犯,展手道:“诸公有心。请。”

众人得我允准,暗暗松下气来,随我前去靖王的车驾前,叩拜问安。

江恒命车夫撩开车帘,淡然道:“诸公受惊。樊夫人领兵多年,果敢周密,吾无碍。”

我自谦道:“殿下谬赞。方才多亏江指挥临危不乱,立即拿下刺客。”

众官员听闻此言,自知我所称的“江指挥”正是方才带头捉拿刺客的这位。然而他们前些日与唐远有过数面之缘,全然闹不明白“唐将军”几时改了国姓,又为何降职为指挥,神色颇为古怪。唯独谢士安并未见过唐远,却也闹不明白一众同僚为何露出这般表情,可又不敢贸然询问。

这帮人已憋了半日的疑虑,不如借此点破。是以,我坦然一笑,展手向江怀玉:“江指挥是宁平郡王之子,亦是唐将军外甥,如今正是他负责靖王的安防守备。两舅甥有些相像,诸位方才莫不是认错了?”

众人面色讪然,再度面面相觑,大约是转折细品,发觉靖王与唐将军竟然算得上亲戚,那些关于樊、唐两家苟且勾结、胁迫亲王的诸多猜测,便又化解几分。

此事点到即止,不然反倒失于刻意。我将话题岔开,故意嘀咕:“说来,那刺客嘴硬,不肯吐口是受何人指使。只是他操着南方口音……罢了,待后细审,自见分明。”

此话亦是点到即止,由众官自行揣摩。江恒接过话来,泰然安抚:“诸公且回车稍坐压惊。”

靖王既已发话,众人便恭恭敬敬行礼退下。我钻入马车,瘫坐喘气。少时,重兵守护的车队再度前行。

“方才,刺客可是自称受雷光豫指使?”江恒忽问。

“你认识?”我诧异问。

江恒紧抿薄唇,良久,才道:“困于明州之时,便是此人关押看守。”

我恍然大悟:亲兄逃难归来,烂桃不仅不安养尊荣,反倒迫害关押。这件脏事,不可让多人经手。那姓雷的既已脏了手,下不得贼船,只能接下刺杀亲王这等更脏的命令。只可恨那军汉是个外行,他冒头打草惊蛇,正经的癸队斥候必然谨慎遁藏,不知几时才会出手。

如此一想,我不禁恼怒瞪向江恒,怨这不安分的俏王爷招些烂桃花来,叫我寝食难安。谁知这一眼瞪去,却见江恒将双拳紧握于膝前,胸口紊乱起伏,无光的双目大睁,竟露出几分惧色。

哎……这瞎瘸子倘若无人照管,只消随意扔在路旁,便无法生存。更何况他并非无名之辈,而是临安的心腹大患,道道杀意笼罩着他,他看不见,跑不动,如婴儿一般毫无自保之力。而我……我本应如母老虎一般,将他护在怀中,却又……

心头不防一软,我伸过手掌,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轻声安抚:“莫怕。我捏着上万雄兵,谁也害不着你。”

江恒闭目平复呼吸,艰难道:“有劳……爱妻。”

大约是惧怕之下维持不住从容,“爱妻”二字叫他咬出几分屈辱的意味。我更觉不是滋味,收回手来,低声轻喃:“莫怨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