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昭烈皇后的碎碎念 > 第165章 与天开赌局 与敌斗战机

第165章 与天开赌局 与敌斗战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心骂一通贼老天,我忽又回过味儿来,疑惑自问:我这却是怎地了?一意孤行奇袭东京,是唐远的计策,我费尽唇舌也劝阻不得。老天爷这一巴掌分明是冲他而去,我巴巴儿伸脸替他挨着做甚?发洪,是老天爷给我的枣。天发桃花汛,助我这贪狼桃花煞呢。

有此一悟,我恨不能立刻携水经图前去临沂,忽又想起唐远此时恐怕已动身去往京畿联络春武军,只得暂且打住此念。

权衡再三,我招手唤来不远处的唐英,吩咐道:“先垦高地,河渠也要着重疏浚,多挖减水沟与蓄洪池。”

唐英面含疑惑,拱手应令,却忍不住问:“将军提点得是,可是……高地贫瘠,不便开垦浇灌,理应留作储田,待人手充裕之后秋耕也不迟。现今春耕将误,百姓还不知几时回迁,为何先垦高地?”

我略一思量,肃然道:“听令便是。”

唐英不敢再问,低头拱手领命。

匆匆返回营帐,我取来纸笔,冥思苦想劝说之辞,提笔正待书写,却又顿住,细细暗忖:是否发洪,洪势大小,皆是未知之数。倘若那洪水发得恰到好处,只淹东京那一片,汪了城池,冲了敌营,岂不正好利于出兵?我以未知之变劝说,保不齐犟种非但不听,反倒觉得此乃天赐良机。再者,即便他听进去,暂缓动兵,长远之困依旧无解……

窝在胶东,不是办法。我与他虽有精兵强将,但区区胶东一隅,养不起重兵。一旦江慷开了窍,以仁政引诱百姓归附,我照样得饿死。

不成,须得再细细琢磨,老天爷给的这颗枣,究竟是怎么个吃法。我可是挨了好大一巴掌才换来这颗枣,光吃枣肉可不够,连那枣核也得磨成粉冲水喝!

当日,只字未写。次日,依旧只字未写。再次日,牛三德自沭阳传来消息,称江慷大约是奈何不得蜀中,又或是听闻唐远北迁帅府以致盐州兵马骤减,因而今春调整了战略部署,以剿匪的名义,派遣两支南军北上,分兵向楚、泗二州进发。

天下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辽帝病危,北地将变;辽摄政王盘踞京畿,虎视眈眈;唐远架势胶东,盯住京畿;江慷遥坐江南,亦时刻盯紧胶东。西南一隅的高密,竟因远在北地的辽帝重病,换来一口喘息之机。就如同去年,蜀中那傀儡小儿夭亡,为我换来一口喘息之机。

临安一旦盯上我,局面便甚为不利。他屯兵楚、泗二州,背后有扬州为盾垒,三地结成一体,动,可威胁盐州,令我与唐远时刻掣肘;静,亦可肃清匪患,镇守治安,再下诏诱我的百姓南迁。

我不怕他动,只怕他静。放眼天下,暂无一支陆军敢与赤霄、承仁正面交锋,而那老玄龟不宜出水,威胁有限。烂桃但凡长脑子,也会选择与我静耗。

要我说,就该与高密联手,先瓜分荆湖、淮南,彻底击垮烂桃手中犹能一用的兵马,解除后顾之忧,再图北伐!偏那犟种说什么南面俱是自家百姓、昔日袍泽,绝不肯南下。

你不去,难道敌不来?

当夜无眠,次日竟是下起牛毛细雨。

我烦躁起身,立在营舍外,伸手接那丝丝缕缕的春雨,又不禁琢磨起白蟾子的神谕来。

这是枣。必然是枣。我挨过巴掌,接下来必然是枣。

一旦中原发洪,东京自身难保,北辽也无法南下,北面之危被老天爷一手拦下,正是南征的大好时机。然而欲成此功,我必须说服那犟种放弃北伐,且须尽快立起南征讨逆的大旗。

江恒,必须用。我必须说服唐远,与我同用这面旗。

可……这如何能成啊?汉光武可与阴、郭两家联姻,盟友不够,再纳几个也无妨。偏偏到我这里……却只能选其一!

怨便怨这天下男儿,皆是小肚鸡肠,怎地就不能欣然和睦,共谋国是?打架不嫌兄弟多,三岁小儿都知此理,七尺男儿反倒不懂?

心中翻江倒海,全然不知如何破局。正此时,唐英那小子照常前来请示。我望着那张讨喜的面孔,见那双嘴唇开阖,却一个字也不曾听进去,忽而灵光乍现,继而又觉有些不厚道。

良久,我转头望向关中路,目光越过遥不可见的关中路,望向那昆仑山巅正在融化的冰雪,黯然心忖:也罢,犟种不肯与我抽签,我便与天对赌。倘若我抽短,那便不发洪,我全力辅佐他北伐复土,日后便是遭南北夹击,兵败身死,绝不言悔。倘若我抽长,那便发洪,我便要南征讨逆,先匡正统,凝聚国心。既是我抽了长,老天爷得愿赌服输,不夺我关宁,亦还我关宁。

“将军?”

唐英迟疑的询问声,唤回我的思绪。我微微一笑,招手命他随我步入营舍,随手翻出两张帕子,将较新的那张抛过去,委婉责备:“亏你自称农家小子,雨天也不知戴个斗笠?擦擦头,切莫年纪轻轻便如我这般,落个头疼的毛病。”

唐英忙不迭接住帕子,一张脸涨得通红:“雨小,不碍事……谢将军关怀!”

我用另一张帕子随意擦着湿发,命人去请元简良来,又让唐英坐下,问起他近日饮食如何,兵法可有疑惑之处。开朗健谈的小子大约是头一回入“闺房重地”,竟连话也说不利索。至于擦头的帕子,他更是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反反复复将那帕子抓起放下。亏得元简良不多时便至,他才如蒙大赦,暗暗连舒几口气,偷偷觑着我,小心翼翼将抓皱的帕子搭放至椅背上。

元简良亦有些拘谨,不过好歹行过刀山火海,“闺房”也不算不得可怖之地。他踏入门内两步,便不再上前,立定拱手问:“樊将军有何吩咐?”

我抬手请他近前坐下,严肃下令:“南面动静大,出兵河北恐怕是不成了。不必再垦新田,全力种现有的熟田,优先种高地,低处的减水沟、蓄洪池务必多挖。”

元简良有心收复滨、棣二州,听闻此言,大为失望,无奈长叹一声,迟疑问:“将军可是忧心桃花汛?青州离黄河尚远,下游便是海口,即便有汛,也不至过度泛滥。优先种高地,是否……有些浪费人力?”

既与老天爷定下赌约,天机便不可泄露。是以,我答非所问:“现今唯有盐州粮草较多,然而倘若南面生变,便无法支援他处。青州地处最北,且与敌境接壤,务必确保粮草自足,不然北辽趁火打劫,咱们两头难顾。此事,便劳烦元小弟带着我这小子全力突击。”

唐英听得出兵河北的计划暂缓,亦感失望,却又听“我这小子”四字,腾一下站起身来,拱手连声道:“是!是!小子定不辱命!”

元简良诧异斜睨他一眼,思忖少时,眉间的“川”字皱得更深,勉为其难点头:“樊将军既有谋划,小弟依令照办便是。”

安排完这一桩,我便写一封短书,命人送去临沂,提醒唐远警惕楚、泗二州的动向,并再度强调南面的威胁。至于黄河上游堵塞、或将发洪一事,则只字不提。

谁知我的书信刚送出去,唐远的密信却送了来,信中提及三件事:其一,他已与杨武会面,杨武答应依他的计策行事,并透露,近日耶律兀纳正集结兵马,似欲有所动作;其二,他已得到确切密报,辽帝病危,辽国几位皇子皇叔之间剑拔弩张;其三,他已知晓南边的动向,让我暂缓出兵河北一事,立刻返回盐州坐镇,以免江慷突然发难。

犟种,分明知晓南面是极大的威胁,偏不肯放弃北伐!

我捏着密信,黯然抚着“骁兔”二字章印,良久,将纸页悬于油灯之上,默默看着那挺拔的字迹与章印,为火焰舔舐吞没。

次日,我召集众人,命马、敦二人率领马军精锐驻扎于济水之畔的博兴,时刻警惕北面的动向,唐英则暂且留在临淄,全力协助元简良春耕。而后,我便率亲卫南下,轻骑飞奔,返回盐州。

途径五莲山矿场,崔景温恰在此处。原是这聪慧的小子闲下许久,苦心琢磨,欲打造一种可徒手投发的弹丸。这东西倒并非他首创,地痞匪帮也会用鞠球大小的烟弹,当年我与江恒在五丈河落水,其后借用农舍换衣时,遭匪帮围困,铁砂盟所用的便是这类烟弹。不过那轻飘飘的东西不经火炮射击,自然不能如蒺藜弹一般爆裂开,即便在脚下炸开,也损伤不得盔甲,只能勉强算个大号的鞭炮。

崔景温悉心钻研,改进火信、火药以及弹丸构造,再辅以抛绳投掷,竟解决了这一问题,还将弹丸分作三类:一类填以火油,一旦炸开,烈火附身燃烧,滚烫的油火顺着甲片缝隙渗进去,更是酷刑;一类填以磷粉,虽伤不得人,然而那眩光、浓烟、噼啪声一起,也能叫敌军陷入慌乱;一类嵌装铁片,如同小号的蒺藜弹,近身炸开,暴露在外的面部也会落得个鼻削唇裂、眼破颊撕。

前二者已制成,第三种尚在试验中。我听得矿场附近的空地中噼里啪啦一阵响,赶去一探究竟,便见大日金乌炸得黢黑的一张脸。

听他道明原委,我哭笑不得,叮嘱他谨慎试验,而后继续赶路,途中兴致忽来,为这马球一般大小的弹丸拟名鞠弹,分为火珠、雷丸、铁元子三类。

念及正是因这只大日金乌流落边关,赤霄土霸王才得以奉旨入京,高攀亲王门第,得一番奇遇,我更觉庆幸,暗想老天待我不薄,巴掌虽扇得狠,蜜枣却也舍得给。

如此一想,心头的忧闷顿去五分。谁知刚到朐山,马背都不及下,晋跃便来急报:“将军,王大当家拿住一个细作,属澄海军麾下。”

我眉心一皱,心中暗骂:好个李俞尧,我还未打定主意去不去撬他,他倒先来招我?

“审出什么来?”我问。

“此僚是下线,假扮渔民探查海防,至于上级的谋划……”晋跃面露难色,顿了一顿,垂首道,“他一概不知。王大当家拿得……有些草率,惊动了上线,是以……”

我皱眉“啧”一声,烦躁心叹:王拾娘身出草莽,虽懵懵懂懂有些打仗的本事,终究不曾领教正经的战事,哪知这些细作的门道?这倒好,凭白打草惊蛇,反叫我不好应对了。

“也罢,既有细作,你仔细排查全境,我先去一趟大王寨。”吩咐过晋跃,我便策马赶去港口,乘船速抵大王寨。

王拾娘正在厅中看海图,见我来,她紧蹙的眉头立时舒展,开怀笑问:“不是北面去种田?怎地回来了?哦,我抓住个奸细,交给晋跃审去了。怎样,又欠我一桩吧?”

我不便责怪,只道:“李俞尧既派出细作,多半是要动兵。海战我是门外汉,但你务必加强防备。切记,不可轻敌,也不可出战,凭借礁群防守即可。密州那头我再催催,下月至少给你弄两百套纸甲来。”

王拾娘面色一凛:“真要开战?”

“怕了?”我挑眉问。

王拾娘傲然冷哼,满脸不服:“他来搅和,碍着老娘打渔。”

见她这不以为意的模样,我终是忍不住责备:“拾娘!那可不是海寇,而是禁军,不可轻敌!”

王拾娘讪讪撇嘴,低头又看海图,嘟囔问:“有炮?”

“自然!澄海军击退过辽军主力,放眼天下,唯有平澜军可一较高下。平澜军属淡水,澄海军属咸水,称得上东海龙王。莫嫌我说话难听,你这黄海蛟女,驱赶海寇尚需我协助,哪里能敌全副武装的龙王?”我烦闷握拳,低头看向海图,思量半晌,叹道,“借出去三门炮,朐山只剩六门……也罢,密州那头新造了五门,我拖三门过来,装在你的海鳅上。明日起,你便与晋跃联合演练,以免敌军压境,你们配合不来。”

王拾娘思忖良久,满面烦色:“成成成,听你的便是。”说罢,她又想起一事,斜眼向客房的方向:“那位……”

“我接走吧。谢你这些时日照顾他。”我拱手致谢,而后告辞,赶去客房。

今日是蒋小六当值,小子见我来,亦是颇为诧异。客房的窗户敞开,江恒应是在屋内休息,我便对蒋小六道:“召齐人,回朐山。”

说罢,我推门入内,只见昏黄暮光自窗外投入,江恒面向窗户,独坐于素舆之上。方才,他应已听见我的声音,因而毫无意外之色,闻得开门声响,便缓缓转过脸来,赧然微笑:“身残不便,今岁寿礼,只能赖过。”

分别月余,他的发丝已长,以细绳束在脑后,前额与两鬓的碎发稍显凌乱,然而配上那风轻云淡的神态,反倒显出几丝无为自然的旧日风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