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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神符传天命 玉足点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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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福济民,顺手替他补个漏,我便打道回程。方回大营,竟接到一好一坏两个消息:李小天传讯,称返程途中有侍卫亲军布防阻挠,天义军只得绕去京畿路,得春武军接应,暂且休整后,正在赶来沭阳的途中;盐业尚未及重立,北面那摄政王竟是掠夺成性,好似不打算示好拉拢,反来施压逼迫,趁着盐州自顾不暇,发小队兵马,骚扰京东路。

我归来的前日,驻守兖州的张顺前来沭阳求援,唐家三兄弟帐中议会,决定给那狼贼迎头一击,先打服了,再谈盐贸。

只是如此一来,唐远又要走。

他原本特意留着胡茬赖我打理,可一别接一别,当夜谁也不愿管那胡茬了。好容易消停下来,我强撑着疲乏的身躯,披衣至桌畔,展开新作的舆图,拉着他探讨京东路的军务。

即将出征的兔将军极为不满,最终二人各退一步,将那舆图挂在床帷上,虎兔依偎,被窝治天下。

他去年险些被郭衡埋在京东路,因而此地的山川要道,已深刻于心,对此地的长期部署,也早有计较。待盐州稳固之后,宜将沭阳大营转移至沂州。沂州西有沂蒙山屏障,足以抵御北梁突袭;东临五莲山,可防海寇侵扰;南北通畅,南瞰淮海平原,北连青州平原,皆是一马平川,是控制京东路的不二之选。春秋时的齐国,亦是在此定都。

以沂州为战略枢纽,还应扎稳四个支柱:一为盐州,此地是现今的帅府所在,既是本源之处,亦是退守之地,一旦不稳,南梁必将施压;二为兖州,控制泰山以南的通道,自此南下徐淮平原,可直扑应天府,牢牢把握出兵的主动权;三为青州,此地北接河北路,有良田千倾,既是抵御北辽的第一重镇,亦是需重兵保护的粮仓;四为莱州,此地北临渤海,南接黄海,两面海港,腹地平坦,兼有渔业与良田,且离河北、京畿、淮南等敌占区较远,是最佳的粮贸发展及人口安居之处。

盐州自是由承仁军亲自镇守,沂州以临沂为核心,正在逐步控制之下,兖州亦有承仁军前哨。而青、莱二州则是红犁军的发迹之处,广德军得其救援之后,一同潜伏多时,对地貌人情自是熟悉,因而目前暂由广德军戒戍青州,由红犁军镇抚莱州治安。无奈他二军统共只剩三千余正经的兵马,兵甲破旧,粮靠自给,目前也是左支右绌。

我望着那昏黄灯光中微微飘曼的舆图,再细细回想唐远说及“直扑应天府”时,露出的那丝微不可查的杀意,不禁笑问:“唐帅还未忘记应天啊?”

唐远以臂为枕,将我搂在怀中,听得这轻佻的语气,带着些微恼意,郑重申明:“既已承诺,自当为你取来。”

“你不肯将宿州的兵收回来,也是为了与兖州呼应,钳制徐州,以便随时攻取应天?”我又问。

“嗯。”唐远沉声回应。

“那可不成。现今摆在面前的问题,一是缺粮缺钱,二是缺兵。粮钱自有如镜操心,缺兵应如何部署,还需你来调整。依我看……”我伸腿抬高,以拇趾在宿州横划一道,“咱们夹在二梁之间,两头都拿咱们当战略缓冲,倒不如将这只伸出去的拳头收回来,拉长他们的接壤线。胶东半岛好啊,我窝在这日出之处,有渔有盐有良田,还有泰山、沂蒙山作屏障,看他们打去吧。”

唐远蹙眉思忖,委婉反驳:“秦灭五国,齐作壁上观,亦难逃覆灭。”

“你还能看着一边将另一边全灭了,再来动手?”我伸腿自青州、沂州、盐州竖划一道,“以沂州为枢纽,南北皆可出兵,步军为垒,马军为刃,机动自如。可若是威胁到应天,北面绝不会放松警惕,若是攻占应天,恐怕要引他们两头来堵,那便难办了。”

唐远深思良久,缓缓开口:“可……”

“人都在你被窝里了,非要纠结那应天?”我有些不耐烦,可又见他皱眉发恼,只得撑起身来,捧住他的脸,摩挲着胡茬,含笑劝导,“关宁,我那夜就是想着丢了江宁,心里不舒坦,才有此一言。这些时日拖着喜事,也并非拿乔,只是不愿惹你家兄弟不悦,凭白埋祸萧墙。”

唐远轻轻握住我的手,眉心却更蹙:“我……于心有愧,只愿尽力弥补。”

“寅宝先锋已替你卖力弥补,虎帅甚为满意。”我促狭嬉笑,又将神色一肃,“关宁,我不要应天,不止要应天,我要,全疆土。”

“宝珠,你当真……令须眉汗颜。”唐远眼神闪动,怜惜之中勾出一抹狂热,眷恋而痴迷地吻着我的手心。

骁兔将军与寅宝先锋以二敌一,虎帅着实吃亏,更何况虎帅远行方归,精力欠佳,委实不愿再战一筹,便暗暗往他腰间一挠,躺回他的臂弯之中,望向舆图,说回正事:“前几日我去骆马湖看过,那头的兵可不够用。你将宿州的散兵游勇收回,巩固下邳、宿迁、沭阳这三角,西可防北梁自徐州突袭,南可制南梁设于洪泽湖与白马湖之间的封锁线,北可以此为跳板,向沂州稳步拓展,这块三角地带的荒置平原,也可安心用起来。无论如何,现今的大营在盐州,青州、莱州的粮草线太长,海港未兴,道路失修,运输损耗太大,还应优先屯好这片田。”

“又擅自行事。”唐远无奈轻斥,略微收拢手臂,侧头吻向我的额头,“好,依你之见。”

无人关照的胡茬闹起坏来,刮得我额头发痒,嬉笑闪躲着推他一推,再望向舆图:“扬州之祸,因我而起,南面我来提防。你安心去兖州,待事情了结,再顺道去一趟……”

说及此处,我抬腿再指,无奈登州位于东北角,脚趾正巧够不着,只得放下腿来,偎着他的胸膛,推心置腹道:“关宁,我并非要挑唆你们兄弟不合。不过,唐家祖籍在登州,你这一支离乡从军数代,原先不打紧,如今必得拉拢一切可拉拢的势力。你家三哥,难道不曾暗地里派人去过?”

“我……知晓此事。”唐远含糊道。

这呆贼,面对自家人,总是束手束脚吃闷亏。我无奈一叹,好心指点:“皆是一家人,自当合力使到一处去,不必你争我抢。有我坐镇盐州剿匪,五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待你那头了结,大大方方邀他同去登州巡境安民,顺道拜访拜访老家亲戚。五弟对你实心实意,有他同路,三哥总不好说什么。”

唐远迟疑道:“老五恐怕不愿离开盐州。”

“这你不必管,我劝服他便是。叔妹第七嘛,《女诫》我已倒背如流。”我咬耳玩笑,又问,“不过你得与我交个底,他到底为何看我不顺眼?难不成,是你背地里与他添油加醋说我的不是?”

“不曾。”唐远皱眉申辩,沉默片刻,烦闷道,“他不懂事。罢了,我劝说他便是,你不必出面。”

他若是劝得动,老早便劝好了。扶英算一个,唐迎算一个,若说坏心眼,倒也不曾有,若说城府,更无分毫。说到底,也就是不懂事的弟弟妹妹,争哥哥的宠,吃嫂子的醋罢了。

此事我自有计较,便不与他多作争论,又抬腿指向密州:“如今可无人给咱们供应军械了。赤霄、承仁二军虽有现成的好甲好器,可明年就得锈掉,广德、红犁二军更是急需补齐兵甲。密州有个铁矿,虽不大,勉强供得上……”

说及此处,我却不禁“啧”了一声,颇感烦忧。

李谓之贬谪出京后,任密州知州多年,在京东路一带颇有民望,自是不二人选。然而三月间,江慷将李谓之、张圭等与众亲王有关联的诸多官员召回朝堂,似乎打算起用旧人。我亦是受此举迷惑,误以为他迫于无奈拉拢宗室,因而放松警惕。

据传,李谓之在南下的途中遭遇流匪,至今下落不明。虽不知到底是天意无常,或是阴谋暗害,总之,我损失一位可堪大用的能臣。而明澄那头,尚有万件事务操理,根本分不出一条臂膀打理密州。

罢了,内忧外患,百废待兴,燃眉之急,一是尽快恢复整个盐州的民政,二是筑牢盐州至京东路的整体防线,铁矿一事,待日后再议吧。

“困得慌,睡吧,明日还要早起为将军赐福呢。”我打个哈欠,缩回被中。

唐远起身吹灭油灯,俯身亲吻我的面颊,亲昵来亲昵去,似乎毫无困意,又埋头在我颈窝间轻嗅。

“痒。”我嗔笑着推开,“要闻,送你一壳蚌油便是。”

“桃脯。”唐远无端端冒出一句。

“我可调不来香膏,只能给你那壳桂皮的。”我又扭身推了一推,“你若不嫌它抹过脚,涂来烤肉倒是香。”

兔儿吃素,大约是对烤肉毫无兴趣,依旧用胡茬刮着我的颈窝,馋道:“你嗅来像桃脯。”

“哪里学来的浪荡话?”我没由来羞恼起来,往他脑门上一拍,“睡觉!”

再三遭遇冷待,骁兔将军却难得厚了脸皮,亲昵个没完,如此眷恋不舍,如此狂热痴迷,却又似乎是暗地里与寅宝先锋连下十二道退兵金字令牌,便也息兵止戈了。

夜风微拂,床帷上的那张舆图尚未取下,不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如同宫殿檐角泠泠作响的风铎,小小的一间农家土楼,似也变作眠龙卧虎的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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