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霜瞧见，不由地一笑，同她靠近了：“我知道你素来是个老好人，不比我心直口快，左右我这些话只跟你说，我们同那边院子挨得近……向来知道的东西多一些……”

蜜霜最后那话说的轻，正好一阵大风刮过，红烛没听清，也不追问，她只是敛了敛薄衫，抱着伞露了个笑。

她向来不是蜜霜这样的人，不为好的名声，不为他人口中的“清高”，只是觉着自己嘴笨，不喜听很多话，因为听了就要揣测，听了就要领会，若是这样不如不听，千人千面，红烛总觉着自己摆布不了许多事情，譬如从前的绿蜡，八面玲珑，口里说的快，心里记得清，红烛从前只觉得“缩”在绿蜡身后，照顾着明行葵的一应起居，前头自然有绿蜡这样“聪明”的人挡着，旁人提起荣月轩的丫头，第一个也不会想到她，红烛从前觉着这样很好。

可自从绿蜡走了就变了很多，她自然要替明行葵挡在身前，于是她开始注意很多事情，学着将从前不愿意做，不想做的事情做起来，譬如那日向明行葵说蜜霜的事情，红烛觉着自己做的对，说的也对，可那几日细细想过，总觉着这事太莽。

红烛想到这，深吸了口气，瞧了瞧身边的蜜霜。

蜜霜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红烛的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千人千面，自己有时候只是看到他人的某一面。

“……你发什么愣？”蜜霜瞧见红烛许久不理会她，掐了掐红烛的衣裳。

“恩……？”红烛才恍然回过神来，瞧了瞧脚下的路，过了花园，从假山石边上走过，已然能瞧见鸳鸯厅的廊下的灯火。

“我说啊。你们院子里服侍的丫头怎么这么少，除了你便是那两个小的，虽说刚升了一个，可到底不济事。”蜜霜皱着眉头，“荣月轩地方虽小，可四姑娘身边靠得住的丫头不多，刚才若不是我帮着青山她们收拾，哪里忙得过来。”

红烛听了苦笑：“本来四姑娘还小的时候，老爷太太想着地方大了，人手一多，倒是慌乱，索性选了个小一些的地方，那时符嬷嬷来瞧着姑娘，倒是没察觉，现在人少了，姑娘又大了……”

蜜霜叹了口气：“咱们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可四姑娘到底还是嫡出的——”

蜜霜说了这话，便不再开口了，两人走到湖边，告了别，蜜霜一人往秋霞院去了。

红烛到了鸳鸯厅外头，只见璎珞撩帘子出来：“快进来吧，刚才两位嬷嬷回来了，太太还问呢。”

明行葵闲来无事正翻着书，小沈氏百般怜爱的瞧着她，一手摸着肚子，心里只是叹气。

璎珞从外头进来：“太太，四姑娘，红烛来了。”

小沈氏露出一个笑，瞧着红烛道：“你们散了？今日去的人可多？”

红烛行了一礼道：“回太太，我们戌时之前散的，今日来的姐妹有很多，三姑娘身旁的蜜霜还帮着一块收拾了。”

小沈氏点点头：“你们姐妹素日里玩的好，丫头们也要亲近一些。”

明行葵听到着，心里知道蜜霜定然帮了不少忙，冲着红烛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母亲，既然红烛来了，我先回去了。”明行葵起身道。

小沈氏迟疑了一会，半晌点了点头：“你去吧，明日再来瞧母亲。”

明行葵行了一礼，转身对璎珞道：“璎珞姐姐，母亲现在有了身子，夜里便劳烦璎珞姐姐多多看顾一些。”

璎珞抿嘴笑道：“四姑娘请放心！若是需要人手看顾，我还要去姑娘园里借些得力的人手，姑娘可别辞。”

这话说完，小沈氏先笑了：“璎珞同你说笑呢。”

小沈氏说完，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继续道：“夜里风大，路上瞧不清楚，让璎珞拿盏灯送送你。”

璎珞刚要取，只见符嬷嬷出来道：“还是我手快一些，璎珞姑娘倒是慢了一步，我去送四姑娘，璎珞服侍太太洗漱吧。”

璎珞也没说什么，只应了。

“既如此也好。”小沈氏道。

符嬷嬷提了盏油纸灯，走在明行葵身侧。

油纸灯里面能瞧见竹篾骨架，瘦瘦高高的撑起四方角，中间一拢火光，外头的纱布上还画着叫不出的名的花，一枝开的细细长长如凤尾般。

符嬷嬷提着灯，明行葵走在身侧。

“夜里风凉，姑娘该多穿一些。”符嬷嬷道，眼见着明行葵的衣裳又瞧了瞧落在后面几步的红烛，又开口了，“太太都和姑娘说了？”

明行葵点点头，没什么神色，敛了敛衣裳，借着灯光瞧着脚下的路。

“多谢您，还要劳动嬷嬷您送我，多谢费心。”明行葵笑道。

符嬷嬷欣慰的瞧着明行葵道：“姑娘是我从小看大的，没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要来送姑娘，是正好有话对姑娘说。”

“嬷嬷请说便是。”明行葵道。

符嬷嬷使了眼色，身后跟着的小丫头和红烛便都慢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