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本是我和璎珞预备去贺姑娘院里的青山的,可谁知,刚要走的时候,全嬷嬷只说也想来凑个热闹,便支开了璎珞。”符嬷嬷道,似是有几分叹气,“我知道您素来和全嬷嬷有些不对付,我一时也没劝住。”
明行葵听到全嬷嬷去了,有些惊讶,但听完后还是冲着符嬷嬷摇摇头,笑道:“嬷嬷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只怕招待不周。”
符嬷嬷看着明行葵,叹了口气:“姑娘您也不必瞒我,这事太太多少也知晓,暗里还问我缘由,我只说姑娘现在年纪小,全嬷嬷又素来严苛些,况且长久以来,姑娘也鲜少同全嬷嬷打交道,姑娘一时怕生也是有的。”
明行葵皱了皱眉:“嬷嬷不必拿这些话搪塞母亲,嬷嬷心里明白,又何必拿这些话出来,严苛些便又何妨,只是她做出来的事情,我不说别的,便是从前绿蜡的那一件,又该怎么说?我敬她是母亲身旁的嬷嬷,便是对她没有待您的这份心,可也有尊重,可便是那一件事,又叫我往哪里尊重去?”
符嬷嬷长久无话,只是执着灯,为明行葵照亮脚下的路段。
“姑娘,我有一句话要对您说。”符嬷嬷道。
“嬷嬷请说便是。”明行葵点头。
“太太素来是个极其宽厚的人,模样出挑便不说了,从前在府里的时候,没有一个不喜欢的,没有一个不爱怜的——”符嬷嬷道,“可只有一件,太太心肠太好,就连您的外祖母也说,太太是个菩萨心肠,底下的丫头婆子,服侍太太长大的,从未挨过骂,更别说挨过打了,是个顶了天的软姑娘,所以,您的外祖母才会派了我和全嬷嬷过来。”
符嬷嬷这话的意思,明行葵略想了想便明白了。
说好听些,便是小沈氏是最温和不过的人,说难听些,那便是没主见,更没胆量和心思,偏生了一副美貌皮囊。
明行葵默然叹气,从前觉着小沈氏这样的人真好,找遍穿越小说恐怕也找不着一个这样的,心软,仁慈,眼里从没有什么嫡庶之分,一碗水端的那叫一个平。
可如今想到这一点,也只觉得难办,照理说,自己的陪嫁嬷嬷行事已经生了旁的心思,就该快斩乱麻,杀鸡儆猴才是,哪还有这样的当家太太,坐在主屋,两耳听不清,两眼瞧不见。
符嬷嬷说的话委婉,明行葵听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别再盯着全嬷嬷计较,也要好好想着小沈氏才是。
符嬷嬷送了半路,从花园子里头穿过去,明行葵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在花园子里头碰见海如,如今也不知道她躲到哪里去了。
符嬷嬷见明行葵进了园子,脚步动的缓慢,一双眼四处看着什么。
“姑娘瞧什么呢?”符嬷嬷笑道,有意想说些什么话缓一缓明行葵的心情。
明行葵望着,却已经分辨不出来那日跟海如见面,是在哪个地方了。
“没什么,走吧。”明行葵道。
符嬷嬷将明行葵送回去后,便走了。
“本想请嬷嬷进来喝杯茶的。”红烛道,将早已预备下的热水端进屋来,屋外廊下点着油灯,四周有飞虫扑着,明行葵定神盯着瞧了一会,青山伸手替她卷了裤脚,又试了试水,这才给她洗脚。
“今夜晚了,你明日拿点东西去给符嬷嬷送去。”明行葵道,眼垂下来正好瞧见青山,又改了口,“青山你去吧,顺带谢符嬷嬷今日来给你道贺。”
青山点点头,拿了足巾给明行葵擦脚。
红烛正收拾桌案上的东西,忽然瞧见摆在一角的包裹,才想起来那是今日小丫头交给自己的。
红烛思索了一瞬,先是打开瞧了,送的食盒里的东西众人早已分了,那丝布裹着的东西一打开,就能瞧见画轴。
“姑娘,这是今日一个叫当归的丫头送来的。”红烛想不明白,将丝布连带着画轴给了明行葵。
明行葵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幅画,上面画着一湖池水,池水波光粼粼,边角垂着柳树,周围有蝴蝶纷飞,一副春意盎然之意,边角拿小楷提了首词。
红烛弯腰一瞧,眉头一蹙:“姑娘,这写的什么,我可瞧不懂。”
“……贺四妹季春生辰之喜。”明行葵念着,又瞧见边角的那行诗,寥寥几笔已见少年风气。
“后面是大哥哥写的诗。”明行葵笑道。
“大少爷每日上学,还不忘姑娘的生辰。”红烛笑道。
明行葵只觉着画卷下面还有东西,翻开一瞧,只见底下还有本字帖,是一本《千字文》。
明行葵这才忽然想起来,自从隋先生跟着隋家一块回了陇原,自己便极少再练过字,只是偶尔拨一拨琴弦,不算荒废了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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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全嬷嬷便过来说话,先是站在院子里和丫头们说笑。
明行葵听见声音便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看着头顶的帘子,红烛听见声音,先是轻声问了句:“姑娘,您醒了么?”
明行葵一时没开口,缓了缓后才道:“我醒了。怎么了?”
红烛有些忧愁的语气道:“全嬷嬷一早上便来了,可一直站在外头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