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晓，这个人惯会逞强。“韩姐姐尚在府上，让她给你号号脉吧。”

“不必。”他下意识便拒绝，正起身吩咐福宁去厨间瞧瞧，晕眩袭来，便撑在床沿。

沈清荷不由叹息。

他便不再强撑，任由韩莹入了屋里，为他号脉。

“霍督主这心疾最忌奔波劳累，近来又严重许多。”韩莹面色凝重，便直言道，“若是难受，切勿逞强。”

霍玥闻言，只垂下头，默然无声。眼角的余光里，依稀可见沈清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待韩莹写下药方，背着药箱推门而出，霍玥转身望她，温声道：“就依你的，这几日我就在屋里与你一同歇息，再不出府了。”

沈清荷长吁一口气，神色柔和下来，见屋内再无旁人，便低声道：“伤口如何了？给我……瞧瞧。”

“无碍，昨日已用过药，现下半点不疼了。”他依旧若无其事，瞧窗外夕阳西下，日暮已至，便吩咐福宁去厨间取膳食来，喂她用晚膳。

“我不饿……你总这样……我瞧了方能安心。”她急道，苍白面容含着几分嗔意。

霍玥便不再搪塞抗拒，只关好门窗，在她身前解了腰间革带，脱下蟒袍，褪去亵裤……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沈清荷揉了揉疲惫的眼，细细端详他伤处，依稀可见下侧伤疤微微泛红，所幸并不严重。

“说了无事，再上一回药便好了。”他轻抚她额间乌发，怕她担忧，又自床畔案几的抽屉里取了药膏，指尖轻点，细细涂抹于伤处。

她终于放下心来。正此时，福宁端了吃食候在门外，霍玥穿好衣衫，便允他推门而入。

因沈清荷伤在后背，吞咽便有些困难，时下还只能食些清粥蛋羹。

霍玥轻轻托起她身子，在她腰侧和后背未曾受伤的位置都置了引枕，而后舀了一勺小米红枣百合粥，轻吹了吹，确认不烫，才缓缓送入她嘴里。忧她舌间乏味，又舀了一勺蛋羹，交替着喂她食下。

她便配合他缓缓进食，不知怎的，鼻腔一片酸涩，泪水盈了眼眶……垂首不叫他发觉，又如何逃得过他的眼睛？

“怎的哭了？”他一时有些无措，“可是伤口疼了？还是这粥难以下咽？”

正欲起身查看她伤势，却闻她哽咽道：“都不是……因你待我太好……我何其有幸……”

“你我羁绊至此，终于要结为夫妻，携手一世，我照顾你不是应当的么？”他唇角微微上扬，唯有面对她，才会显露这般温润柔和的笑意，“我不过是做了这世间郎婿都会做的事，怎叫你感动至此了？”

“正因如此，我才觉对不住你……”她呜咽之下身体微微抽搐，“你这心疾……是要伴随一辈子的……谁家娘子会朝自家郎婿捅刀？”

“都过去了，你怎还自责内疚？”他无奈轻叹，眉目依旧含笑，“既要结发，你只管养好身子，护我一世。”

“好。”她应得干脆，正欲抬手拭泪，他已轻轻摁住她手，拿起帕子轻轻拭去。

“莫要乱动，当心牵扯伤口。”他道，语气沉稳，动作娴熟。

两人便相视一笑。

正此时，门外却传来乔颂的声音：“督主，您派属下查探之事，有眉目了。”

为防叨扰沈清荷歇息，霍玥索性推门而出，“说吧。”

“那香月是个孤女，进宫前结交之人属下都已查清，顺藤摸瓜，便知送她入宫之人，背后靠山便是豫王。”乔颂沉声道。

“果然。”霍玥立于廊下，修长手指搭在膝侧，不出他所料，这女人分明是赵钰蓄意送进宫来的，因与潜邸时那位孟美人容貌十分相似，为的便是蛊惑君心，“人证可在？”他眸光沉凝，淡淡问道。

“在，人证物证俱全，还有香月入宫时的户籍文书。”乔颂道。

“不成，我还得回宫一趟，”霍玥踱步回房，望了望沈清荷，“菡菡，你好生歇息，待明日我便回来了。”他神色略显焦急，便向她交代缘由。

“你适才……如何答应我的？”她嗔道，“番子已往宫内报信了……宫中还有皇后娘娘和裴秉笔……他们会劝谏圣上提防的……”

霍玥心口悬着的一股气，终是缓缓落下来，吩咐乔颂密切留意宫内动向，及时回禀，便决定暂不回宫。

这便继续守在沈清荷床沿，欲帮她擦身。

“督主，这等事便让奴婢来吧，您再熬着，要将身子熬坏了。”湘灵端着盛了温水的梨花木盆入内，眼含关切。

见证他二人一路经历这许多事，她嘴上虽唤霍玥“督主”，却已将他当作自家姑爷。

正僵持间，屋外又有番子疾步行至，传来宫内消息：陆皇后中毒，命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