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五官精致端正，红唇轻扬间便叫人想把整个世界的珍宝都捧到她跟前来。

舒宁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眶又有些发酸，她真心感谢她：“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收回目光，看着她：“本宫只问你一句话，你心里头，对江霁安当真一点情分都没有？”

舒宁的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去，嘴唇翕动：“我恨他。”

皇后换了个姿势，倚靠在榻上，她的眉头紧锁，缓缓道：“这……”

皇后有些头疼，皇帝交给了她一个任务，便是要把这位舒姑娘留在宫里，等江霁安从边境平安归来。

可她看得出来，舒宁表面看着柔弱，但心性坚毅，不似寻常女子好拿捏。

况且，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将她留在宫中呢。

皇后着实头疼。

“舒娘子，本宫知道砚……江霁安属实不是个东西。你……恨他也是应该的。可本宫也想知道，他伤害了你，你就不想报复回来？”

舒宁的睫毛一颤，她抬头，与皇后对视上，似乎是震惊她会说这样的话。

报复吗……

她已经身心俱疲了。

她只是不想再和他纠缠。

说报复，她其实也有这个心理的，否则她不会在众人面前给江霁安下套，让他一步步承认囚禁她的事情。

她不愿意原谅他，更希望他能远远离开她，希望他从高处坠落，摔个稀巴烂。

舒宁抿唇，心底那点恶劣的想法也升了起来。

“他……怎么样了？”

皇后捋了捋头发，扶正了边上的步摇，“皇上令他前往边境守护边疆，约莫……再过两个月才能动身。”

舒宁的睫毛一眨，心里松了一口气，边疆……他终于离她远远的了，她终于能够逃离他了……

皇后留她住下，天已经擦黑了，宫门下钥的鼓声远远传来。

她本想推辞，可皇后却道：“宫门下钥了，如今也是出不去的。你这时候，反倒惹人注目。”

她没法子，只好应了。

皇后让嬷嬷给她收拾了偏殿一间屋子，又送了两身换洗衣裳来。

舒宁推开门到廊下透透气，凤仪宫的院子种着两棵老槐树，树底下搁着石桌石凳，月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银子。

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和说笑声，便偏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走进来两个人，女的穿了件藕荷色的宫装，小腹微微隆着，一只手搭在身旁男人的臂弯里，走得慢悠悠的。

男的穿了件青色的常服，侧着头跟她说话，大约是说了什么好笑的，那女的便拿帕子掩着嘴笑，笑完了又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两个人挨得近，说话的声音也不高，那股子亲昵劲儿像是极其恩爱。

舒宁愣了一下，是齐胥和韶华郡主。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廊下，一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她的眼神落在韶华郡主的小腹上，眼神一顿，心里突然有些落寞和羡慕。

韶华郡主感到了不远处的灼热目光，便也看了过来，看见了她，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抓住了齐胥的袖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舒宁有这样的敌意，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舒宁很不简单，她不喜欢她。

齐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见舒宁站在廊下，脸色也变了一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没出声。

他默默把目光移开了，落在旁边那棵槐树上，像是怕再多看一眼便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韶华郡主攥着齐胥袖子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了，大约是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便扯出一个笑来，朝舒宁点了点头：“舒娘子也在宫里？”

舒宁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稳稳的：“宫门下钥了……皇后娘娘留民女在宫里住一日。”

韶华郡主“哦”了一声，又看了齐胥一眼，见他别着脸不吭声，许是没想到会在凤仪宫见到外人，所以不敢多看她。

丈夫这样体贴有分寸，韶华郡主心里也熨贴了几分，便自己接了下文：“原是如此，那……我们先进去看皇后娘娘了。”

舒宁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正殿门口。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忽然笑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在城西那间小院子里，齐胥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急得耳根都红了，说“非她不娶”。

这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