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惠敏说着回头朝身后一名专员示意。
“转头记低佢,呢条袖口按温小姐嘅意思改。”
那专员应了一声,从随身的本子上记了,又低头把衣架上的货号对了一遍。
温晞桐听了,心里稍稍有了底,便没再急着问,退回半步站定。方惠敏会意,朝推衣架的专员略一抬手,那人便缓缓将这一条推往侧边,另自架上又拣了一条过来。这一条颜色略深些,料子看着更沉,裙身垂下来笔直,走动间不大晃,只在腰线往上有一道不显眼的收束。
“呢條剪裁会利落啲,”
“上身好贴身,唔会显得臃肿,去正式场合着都够大方稳阵。”
温晞桐围着看了一圈,目光在肩线和腰身处多留了留,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呢啲料咁重,坐耐咗会唔会皱?我惊到咗场合唔好睇。”
方惠敏笑了笑说:“呢款係做过防皱处理??,坐耐咗都唔易起褶,就算有少少,掛起嚟摆阵就会顺返。”
温晞桐点头,还想再问,又把话咽了回去,只道:“咁就一條一條慢慢睇啦,等我心入面有得比较。”
方惠敏应了声好,便不再多话,只朝那专员微微颔首。专员推着衣架缓缓往侧边让开半步,另自架上一件件拣出来,依着次序推到温晞桐面前,每到一条便停一停,等她把料子看过、把该问的话问完,才不紧不慢地换下一条。
茶厅里一时只剩衣架滚轮碾过地面的轻响。程佩玲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门边,手里捧着一只茶盘,趁这空当悄悄搁到温晞桐手边的矮几上,又无声地退开去。
温晞桐一条条看过去,起初还只在料子和剪裁上留心,看到后来,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到颜色上,浅的看它衬不衬肤色,深的看它压不压得住场子,心里渐渐有了几分数。她指着其中一条藕白双色绣花拼接礼裙问道:“呢條着上身係点???净係掛喺度睇,睇唔出腰收喺边度。”
“呢條腰线做得好隐,要着上身先至睇得出效果。”
方惠敏说着抬手在裙身腰腹处虚虚一引,又补了一句。
“呢类剪裁就係想上身贴身,掛喺度睇就好普通,真係着上身先至知個尺寸点样,收得紧唔紧、松唔松,都要着咗上身度过先至算数。”
“要唔要而家试一條?”
温晞桐略一沉吟,目光在那条藕白双色绣花拼接礼裙身上又走了一遭,心里掂量着。
“咁就试下啦。”
方惠敏得了这句话,便不再耽搁,回头吩咐了一声。两名专员当即上前,将那条藕白双色绣花拼接的裙装自衣架上取下来,一人托着裙身,一人拢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往茶厅侧间去。那侧间原是一处小休息室,程佩玲早得了信儿,抢在前头把门拉开,才退到一旁。
方惠敏抬手朝侧间那边一引,身子微微侧开让出路来,声音不高却清楚:“温小姐,呢边请。”
这一句说罢,她并未急着跟上,反倒回头朝随行的专员们递了个眼色,交代一声手套先换过一副干净的再上手,取裙子的、托裙摆的都换上新的,才不至于把料子沾了。
温晞桐点头应下,抬脚跟着往里走。那侧间本就不大,几人一进去便显得满满当当,程佩玲将门轻轻带上,门一合拢,外头茶厅里的动静便隔了一层,衣架滚轮的轻响、脚步的挪动,一时都远了下去,只剩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在屋里细细地响着。
温晞桐穿上藕白双色绣花拼接礼裙,方惠敏便退开两步,隔着一段距离上下打量,又绕到侧面去看腰线收得贴不贴。她伸手在温晞桐腰侧轻轻一按。
“呢度仲留咗少余量,阵间可以再收半寸,收完会更显身形。”
温晞桐低头看那裙摆,料子顺着腿侧垂下去,走动间并不缠脚,倒比先前挂着时轻巧。
“温小姐,你抬下手试下。”
温晞桐依言把手臂抬到与肩平,袖线果然没有绷起来,只在腋下微微牵了一牵,并不碍事,方惠敏凑近看了。
“呢度亦能放一放,改起来唔费时间。”
温晞桐这才放下手,又转过身对着墙边那面立镜端详了片刻,镜里人穿着那条藕白双色绣花拼接礼裙,颜色不深不浅,衬得肤色倒也干净。她伸手把领口理了理,问道:“哩个颜色,会唔会抢眼?”
“呢只色最稳阵,素净入面带少暖意,去嗰类场合企度,唔会抢其他人风头,亦都唔会俾人盖过。”
方惠敏说着又让专员取来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替温晞桐系在腰上,退开半步看了看:“加返腰带又係另一個样貌。温小姐觉得点呀?”
温晞桐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咁样收腰睇落去会明显好多,望住亦利落几多。”
方惠敏便点头应了声好,让那专员在本子上添了一笔又问:“其余几条要唔要,亦照刚先咁一条条试下,仲系先拣定几条合心水嘅再细看?”
温晞桐在镜前又立了一立,才说:“先记住哩条,剩低嘅……拣素净滴再睇多几条,唔使条条都试。”
方惠敏笑着说:“好,明白。”,便朝专员递了个眼色。
等温晞桐将余下的礼裙一条条看过,又逐条细细端详了片刻,心里反复权衡,到最后还是觉得最初上身试穿的那条藕白双色绣花拼接礼裙最合心意,便定了这一条。
定下之后,方惠敏让专员把那条藕白双色绣花拼接礼裙单独挂到一旁,用防尘袋罩好,又在单子上仔细注明了腰身收半寸、袖口放一放,另配同色系细腰带这几处改动,笔笔写得清楚,末了还念了一遍让温晞桐核对,确认无误才合上册子收进随身的公文包里。温晞桐在旁边看着,见她连针脚余量都问得这样细,心里那点没底的顾虑也就慢慢放下了。
余下的裙装由专员一件件重新叠好装回衣架,推车滚轮碾过地面,自茶厅侧门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茶厅里便又恢复了先前的清静,只那面立镜还靠在墙边,镜面上映着窗外斜进来的一角日影。程佩玲趁空上前把矮几上的茶盏换了新茶,又低声问要不要把侧间收拾出来,温晞桐摇了摇头说:“唔使急,等佢哋唞一唞先。”
方惠敏却没有即刻告辞,她把公文包递给身后的专员,自己在温晞桐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半个身位,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仍是不紧不慢:“温小姐,礼裙嘅事倾定咗,仲有几样细节要同你讲清楚。呢次修改要赶工期,最快都要三四日先送得过来,到时如果仲有唔合身嘅地方,我哋上门再调。”
温晞桐点头应下,又听她接着说起配裙的鞋履和手袋。品牌那边也有现成的样式,若温晞桐不嫌麻烦,改日可以一并送几样过来搭着看,省得颜色上配不拢。温晞桐听到这里,倒想起方才自己只盯着裙装看,鞋包上头竟半点没顾上,不由笑了一笑说:“咁就唔该方小姐一起安排啦。”
方惠敏应了:“好说”,便从本子上又添了两笔,问明了尺码,才起身收拾东西。温晞桐起身送她,两人在门口又寒暄了两句。
院门开处,日头正高,方惠敏领着一行人穿过回廊往院外去,脚步仍是来时那般轻而齐整。程佩玲跟到廊下,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单子,是方惠敏临走留下的,上头列着改动的几处和送货的日子,温晞桐接过看了一眼,让程佩玲收好,才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茶已有些温了,温晞桐端起来抿了一口,心里却还记着方惠敏方才那番话,想着改日鞋包送来,也不知该挑什么颜色才配得上这条藕白双色绣花拼接礼裙。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日光正好,廊下树影一动不动,便回头同程佩玲说,到时候东西送来,还是请关姨过来一道看看,她到底拿不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