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花白没有辩解。
当无量宗人说,墨真人决定一月后举行大典,祭拜天地后,使用李花白,李花白仍然呆愣愣的,仿佛要被用掉的不是他。
一个弟子道:“倾尽全宗之力,也没找到你。你倒是自己回来了。”
“若不是你这般不检点,墨真人也担心夜长梦多,你本来还能多活些时日。”
李花白不说话。
弟子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以为墨真人会宠爱你。”
李花白不搭理。
弟子怒气上头,简直要破开牢锁,好好教训李花白,但墨真人的锁,一个弟子怎么能够破除。
弟子道:“墨真人养你多年,无数天材地宝用你身上,你怎能够与旁人苟合。”
“算你有点良心,元阴尚存,不耽搁墨真人大事。否则,百死难辞其咎。”
李花白仍是一句话不讲,只呆愣愣的,像在回忆,像思念。
反正这处,没他惦念的东西。
弟子怒极,骂他水性杨花,都回宗了,还惦记外面的姘头。
墨真人来了。
弟子顿时哑口无声,直直跪了下去,扇自己巴掌。
墨真人一道灵力,仍是打碎了弟子半副身躯。
其他弟子连忙求饶,谢墨真人不杀之恩。
墨真人轻点头,其他人便把那碎了骨头的弟子拖出去了,拿去做药人,还能有点用,运气好,再活十年。
墨临池进牢中,看蜷缩在稻草上的李花白,十分失望。
他道:“我本来,为你练就了留元丹。大典过后,留住你性命。”
李花白抬头看他,目光却清凌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与眷念。
墨临池道:“可你找死。”
李花白神思慢慢回笼,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歉。
“我会乖的,乖乖呆在这里,助墨真人飞升。我会做好这件事,真人,我对您的用处,我会担的。”
李花白说完,又忍不住心生渴望:“真人,大典过后,您能放我下山吗?”
哪怕周哀壑嫌弃他,不要他,他也要去找他。
墨临池一道灵力,击碎了墙石,牢笼塌了。
李花白在石烟灰砾中止不住咳嗽。
墨临池道:“你会死在大典上。小梨花,你不值得我留你一命。”
墨临池走了,让人换个牢笼,好好看守。
李花白呆呆盯着脚边的碎石,心中没有对于墨临池的失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
他或许早知道了,墨真人并不真心宠爱他。
他只是不能承认。
无量宗人喜欢痛打落水狗,更何况这条狗以前占据了那么多资源。
知道墨真人不打算留李花白的命,无量宗弟子便不担心李花白将来翻身报复回来。
对于李花白的言语霸凌一天比一天严重。
但李花白一直呆呆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弟子们好没成就感。
也有弟子越说越怒,到最后几乎失去了理智。
李花白仍是不看一眼,不驳一句。
仿佛弟子们无论说什么,都无关紧要。
这一天,一块留影石被放进了牢中。
来人是墨真人大弟子,无量宗大师兄。
大师兄和那些只能嘴上功夫的不同,他拥有足以击毁李花白的力量。
他不想看到李花白,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都觉得自己的牺牲多么高尚。
他要让李花白看清,什么备受宠爱的小梨花,墨真人的小妻子,都是笑话。
别死得太轻松,在痛苦中度过剩下的日子,在无尽的煎熬中受尽绝望,而后被墨真人采补殆尽,青丝成灰罢。
大师兄出牢笼的脚步很慢,走一步停一步,几乎优雅得像朵风中的莲花。
直到最后一步,将要踏出地牢,他终于听到通道里传来绝望的尖叫,跟被剥了人皮一样,嘶吼得真难听,毫无小梨花的俏了。
周哀壑在一处秘境里修炼,忽而心中绞痛,几乎窒息。
是剑骨。
遥远剑骨的哀鸣。
癸丑年四月,李花白及冠了。
二十年前,阿娘在四月生他。
墨临池说,李花白是去过好日子,是去修仙。
李花白还是小孩,已经生得很是好看。好看到阿娘生出无数担忧。
阿娘不想李花白重蹈自己覆辙。
阿娘要李花白有武力,有修为,是仙人,能过很好的一生。
墨临池说,跟着你,他能做什么,暗娼生下的小暗娼。
阿娘神思不属。
墨临池道,我为你留下一门功法,作为你生下他的报酬。他天资聪颖,是修仙的好苗子,别耽搁了他的前途。
阿娘要墨临池发誓,会养育李花白成材,用无数天材地宝供养他。
能做到这一点,她才把小梨花交给他。
墨临池很有耐心地发了誓。
阿娘放心了。
天材地宝,养育成材,她为孩子找了个好去处。
可后来阿娘才知道,李花白被当成炉鼎养。
阿娘杀上山来,想带李花白走。
可阿娘被反杀了。
他们说,她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
一个凡人,肖想成仙,就是这样的结局。
留影石上,阿娘打上山门,浑身尽碎,仍在呼喊——
“还我儿来——”
“还我儿——”
“梨花……”
阿娘死了。
大师兄将留影石收了起来,道:“拖去埋了。”
癸丑年四月初五,无量宗炉鼎李花白刺杀真人墨临池。
蝼蚁之恨,覆手碾压。
初六便是大典,墨真人虽震怒,却不能毁坏了多年培育的无上“珍宝”。
只用软缎将之全身裹覆,令其动弹不得。
连自尽也无法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