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不知道这玩意被研究出来的年份几何了，只知道A423从诞生到发扬甚至辉煌，直到如今这般人人喊打的模样已被写进了世界史书。不过，它彻底大范围爆发的时间林凇还依稀记得，是C093年。

那一年，是史书都承认的，一段完全疯掉了的时光，因为全世界都在为它的进阶而痴狂。

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接种它，无数人散尽家财只为一睹它的模样。根据那些专家和被感染者的说法，A423包治百病，许嘛嘛灵，甚至能治男人月经不调，让女人雄风再起。

……这在史书上似乎有个类似的版本，哦，是了，那时的人们将其称作，发现“镭”元素后的狂潮。

而历史总是对的，相同的花结出的也是相同的果子，曾经的人们因镭付出了什么，那么现在的人们就因A423付出了什么。

六年前，第一位受害者出现，他付出的代价便是好端端走在路上，却当街炸了个满堂彩。而在他血肉所肆虐的范围内，构成了第一个被确切记录的幻境，并有足足百余人被困在其中。

根据后来的新闻报道，此次事件造成10多人死亡，50多人受伤。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A423是一个虚假的谎言。恐慌，尖叫，恶毒的谩骂，所有感染者从一开始的人生赢家到后来的避之不及。为此，国际联盟紧急在各国组织起了一套专门遏制此等现象的机构，全称为A423安全与秩序管理处理中心，简称安序处。

至于林凇他们，则是专门负责解决A423及其衍生产物的安序员。

把剩余的幸存者清点完毕，并将那对不幸被感染的母子送去最近的医院隔离治疗，在场的安序员们分分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一脸疲惫的踏上公车。比较“边缘化”的小透明林凇也跟着同事们上了车，车门一关，贴着“长夏安序处”的小面包融入了黄昏的下班潮。

……嗐，说到底，什么幻境不幻境的，所谓安序员也只是个工作而已。在场的各位对那些专家所说的“人类的命运”不感兴趣，快累成狗了，只有下班才能让因工作而缩短的寿命悬崖勒马。

“滴————打卡下班。”

好不容易在漫长的堵车中回到市中心，处里的给他同事们都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林凇也是这么打算的，没成想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又有同事给他传话，说是季副在处长办公室等他。

“真是……苏卡……”林凇喃喃了一句老家的吉利话，烦躁的挠了挠头，站起身往办公层靠里的方向走。

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推开红木门走进处长办公室，林凇转头，恰好和正在沙发上品茶的季云枫看了个对眼。就当他不免疑惑传说中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莫处长在哪里的时候，一旁办公室内配套的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

解放隔音后，一阵劲爆的鼓点传来，伴随着呕哑嘲哳难为听的歌声，一个水汽腾腾的男人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向他们走来。

而听到这歌声所唱的确切内容后，林凇清楚的看到了季副的脸色是如何变黑的。

“莫，岚。”

“——迎面走来的你让我如此蠢蠢欲动，这种感觉我从未有，Cause I got a crush on you who you！”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谁——”

肌肉贲张的男人粗硬的短发一根根嚣张的支楞着，他的神情放松，动作自然，明明走来的模样稀松平常，可站在门口的林凇却从中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似乎但凡这个男人愿意，他想要瞬间捏住自己的咽喉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而已。

林凇不由得绷紧了身体，眼神中捎带了一丝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敬意。他伸出手，刚打算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时，“尊敬的莫处————”，坐在沙发上季云枫淡淡的开口。

他脸上虽然是温和的笑，捏着茶杯的手指却用力到发白。季云枫放下杯子，语气风轻云淡，似乎讨论的不过是今天的天气：

“莫岚同志，请问，你该怎么解释夏尔和小林称呼我为‘鸡哥’的事？希望你诚实招来，不要抵赖，我可是全都问过了，他们都说是你教的。”

“莫岚，是否确有此事？嗯？”

阴风阵阵电闪雷鸣，在如此强劲的疑问句下，林凇默默的往墙角的位置挪了挪，又挪了挪。他从未在这家领导的领导的脸上看到这样恐怖的笑容，这甚至让他一度认为今天大抵是世界末日。

在林凇心虚且附带非常浓烈的求生欲的目光的注视下，于他传说中的莫处长开了尊口：“当然是我，你不觉得这叫法特别适合你吗？一下子就让你变得特别亲切和蔼了勒，大伙儿都这么说的。”

好的，估计自己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踏进办公室然后被辞退了，林凇想。

“你这家伙……算了，这件事之后再论，我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事。莫岚，你相信一个5.3AMF的幻境能被一个1级感染者无伤通关吗？”

看得出，此时此刻的季副嘴里压下了整整一个加强连的亲切问候，出于专业态度，他赶紧将话题转回此次拜访的真正问题，至于那个该死的外号，呵，之后再跟这个蛮夷好好论道。

然听闻此言，之前一直吊儿郎当态度随意的莫岚也神情变得严肃了些。他放下毛巾，接过季云枫递给他的仪器和现场录像仔细查看，就着季云枫的指认和叙述进行了一场内容繁多又疑点重重的讨论。

正当他们在那边你来我往，针锋相对，讨论声如浪潮般一波更比一波强；另一边，被二人不约而同的忽略的小透明林凇瘫在沙发上，目光空洞且毫无聚焦的自顾自陷入了一场陈年的回忆中。

……说起来，他几乎快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到异国做一名普通的安序员了。

哦，好像是为了了解恩人的足迹才来的，是那位让他能够离开孤儿院，得到更高的教育和更充足的人生资金的，并给予了自己“凇”这个字的莫先生。

他叫……叫什么来着……

哦，终于记起来了。

他叫莫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