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一次笼罩群山。
废弃观测站的小楼矗立在荒草之中,外面山林偶尔传来夜鸟啼叫与虫鸣。地下隔离舱应急灯亮度调至最低,淡淡的昏光勉强照亮舱内轮廓。
按照约定轮流值守。今夜谢妄负责守夜,苏砚辞短暂休憩。
苏砚辞靠在石台边闭目养神,却没有真正入睡。本源真相被揭开之后,整个氛围彻底改变。虽然双方没有爆发激烈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对峙,但那种无形的疏离感无处不在。
谢妄坐在合金门内侧地面,背靠着冰冷金属门板。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处理包扎,暗影带来的灼烧痛感慢慢消退,精神上的疲惫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抬眼望向自己脚下。
灯光投射,他的影子依旧淡薄,边缘朦胧虚化,不像普通人那样扎实地贴紧地面。轻轻晃动脚掌,地上影子跟着晃动,恍惚之间,仿佛下一秒就会消融进黑暗。
这就是他。一缕诞生于禁忌实验的影子。
拥有人的思想、人的情感,却没有原生人类的本源根基。
“我是谢妄。”他在心底一遍遍对自己重复这句话,用来稳固快要动摇的自我认知。不管出身是什么,二十多年的经历真实不虚,他的意志真实不虚。他绝不甘愿沦为宿命仪式里的祭品。
思绪纷乱万千,耳边留意着楼上小楼和外面山林的动静,提防影噬摸过来。
他心里同时还记挂小镇投递出去的悬赏情报。黑市线人会在多久之后传回陆秉渊、沈聿、傅闻三个人的消息。那三个当年实验主事者,是影噬源头。找到他们,才有可能彻底拆解万影归一。
只是动用夜枭身份搜集情报这件事,依旧是藏在他身上另一层秘密。
现在刚刚捅破本源的巨大伤疤,如果再爆出自己就是地下黑市枭主,苏砚辞会如何看待?一边是维护律法的影管局S级猎人,一边游走灰色地带掌控地下势力。双重身份代表着谎言与隐瞒。
经历过本源真相这件事,谢妄清楚体会到被隐瞒的滋味有多难受。可夜枭这个身份牵扯太多地下势力纠葛,一旦曝光,不止会连累苏砚辞,还会引来影管局高层的追责围剿。时机依旧不对。只能继续暂时埋藏。
舱室另一头,苏砚辞缓缓睁开双眼。他并没有睡着。
“在想什么。”苏砚辞低声开口,打破地下空间长久的沉默。
谢妄抬眸看过去:“在想往后。就算我们能避开影噬抓捕,可本源割裂的代价,会一辈子跟着我们。就算打碎万影归一,我们也永远无法变回寻常人。”
砚君手札记录的代价十分残酷。就算成功破局,苏砚辞的无影血脉会持续损耗,力量会缓慢衰退;而谢妄作为人为剥离的影子,会时不时出现力量不稳,影子随时有溃散风险。两个人,都要背负永久的残缺活下去。
“活着打破宿命,本就没有轻巧圆满的捷径。”苏砚辞缓缓说道,“先辈对抗暗影灾厄,同样付出无数代价。比起被万影归一吞噬人格,残缺地活下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谢妄沉默,认可这番话。总好过其中一方彻底消亡。
“只是前路太难。”谢妄轻声说道,“影噬要抓我们。影管局那边,一旦你的砚君身份被官方知晓,同样会把你列为高危监控对象。我,如果影子身份暴露,也会被影管局当做禁忌实验产物处置。里外,几乎没有可以信任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