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隔离舱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昏黄应急灯微弱嗡鸣，山风从上方小楼破窗灌进来，隔着阶梯传来呜呜的风声。

苏砚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设想过无数次真相揭开的场面，预想过拿到完整实验卷宗之后，慢慢向谢妄吐露一切的情景。却万万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突兀的方式，由影噬之口，让谢妄提前知晓本源。

所有缓冲余地全部消失。

谢妄站在合金门口，小臂布条还浸出暗红血迹，脸上看不出激烈暴怒，可那层冰冷疏离，比争吵嘶吼更加让人心里发沉。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谢妄看着他，语气平静，压抑了翻涌的情绪，“你早就清楚这件事。江边你许诺我，找到证据就全盘告知。现在证据不需要我们去找，敌人已经替我讲明白了。”

苏砚辞缓缓垂落伸出的手。事到如今，再也没有搪塞，没有借口。

“我的确很早就知道。”苏砚辞坦然承认，声音低沉，“孤儿院看见实验卷宗那一天，我就确认，成功剥离的自由影子就是你。我选择隐瞒，不是想要欺骗操控你。我惧怕真相摧毁你的自我。”

“摧毁我的自我。”谢妄轻轻重复这句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所以就让我日复一日活在破碎噩梦里面，不断被记忆碎片折磨，一次次靠近真相，又被你挡回去。苏砚辞，你以为这是保护？”

“我知道这很自私。”苏砚辞没有辩驳这份指责，“万影归一仪式，最希望看见的就是你精神崩溃。一旦你内心认定自己只是一件实验产物、只是附属影子，影噬不需要动手，就已经完成大半仪式。我想等做好万全准备，等到我们有足够力量对抗这份宿命，再告诉你。”

“可宿命不会等我们做好准备。”谢妄说道，“影噬不会留给我们充足时间。”

他迈步走进舱室，厚重合金门自动闭合，隔绝掉楼上的世界。狭小的地下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这双手，可以握刀厮杀，可以感知冷热，可以生出喜怒哀乐。拥有二十余年完整人生经历。可本源，是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撕扯出来的一缕暗影。

“我所有一切，全部来自于你。”谢妄抬眼，目光复杂，“我的意识，我的存在根源。按照万影归一的说法，我本该回归你体内，消融掉属于谢妄的全部人格。”

“我从来没有认同这套宿命。”苏砚辞立刻开口，“当年实验不是我的意愿。我也是那场实验的受害者。我被研究者强行固定在手术台，活生生承受影子剥离的剧痛。你诞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当年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苏砚辞脑海。冰冷手术台，金属束缚带，白大褂研究者，撕心裂肺的精神剧痛。他从始至终，也是被迫承受一切。

“我明白。”谢妄点头。这点理智他尚且保留，“我不怨恨当年身为实验本体的你。但改变不了事实：我的存在，根源就是那场强加给你的残忍实验。”

最大矛盾，不是二人互相仇恨，而是宿命本身。

“我是影子。却拥有独立完整灵魂。”谢妄继续低声诉说，“我活了二十多年，我是谢妄。不是一件等待归位的影子部件。我绝不接受万影归一的结局，绝不接受消融自我，回归到你的身体里面。”

“我也不会允许那样的结局发生。”苏砚辞眼神坚定，“我追查砚君古籍，寻找破局办法，就是想要打碎这套古老禁术。万影归一未必只有‘影子回归融合’唯一结果。存在别的出路。”

“出路？”谢妄看向他，“什么样的出路？我们两个人都可以保全，不用一方消亡？”

苏砚辞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