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石洞,藤蔓密密垂落遮挡洞口,只有细碎微光穿过枝叶缝隙漏进来。
山涧水流哗哗的轰鸣在洞外持续回响。谢妄倚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坐下,手臂上被影祟利爪撕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暗色血珠顺着小臂缓缓滑落滴落在地面岩石上。皮肉伤口带来灼痛,但比起精神上掀起的滔天巨浪,躯体伤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方才黑袍人那一句“目标是自由影子个体,尽量留活口”不断在脑海循环往复。
全部谜题一瞬间全部贯通。
为什么每靠近望归孤儿院,自己影子就会不受控制震颤;为什么脑海反复涌现灵魂被撕裂的幻梦;为什么自己脚下影子生来就比常人稀薄虚浮;为什么万影归一仪式,除砚君苏砚辞之外,必须要他这个祭品。
因为他本就不是原生降生的人。
他是一缕影子,是当年那场残忍实验,从苏砚辞身上活生生撕扯剥离出来的存在。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拥有完整人生,爱恨、执念、理想、属于自己的道路。到头来,本源归宿早就被数十年前一场实验写死——回归本体,与苏砚辞重新融为一体。
万影归一仪式最终想要达成的,就是这件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蔓延。
若是回归本体,那现在的谢妄,会彻底消失。人格、记忆、意识全部湮灭,只剩下本源影子重新归于苏砚辞。
那就是影噬口中的“圆满”。
“荒谬。”谢妄低声嗤笑,笑声带着几分沙哑,指尖死死攥紧掌心里的短刃,金属刃身被握得发烫。
他绝不接受这样的宿命。他活过的岁月真实无比,凭什么要被强行收回,抹去自我。
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茫然。
如果我只是影子,那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所有的骄傲与抗争,又算得上什么。
混乱的念头来回撕扯他的心神。石洞外面,影噬的搜寻队伍还没有走远,影祟的黑影在林间来回游走,脚步声时不时就在石洞不远处徘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崩溃沉沦的时候。一旦精神失守,就算躲过眼下搜捕,也会落入影噬的圈套。万影归一最需要的,就是祭品自我怀疑、内心崩塌。
苏砚辞很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个认知冒出来,心底泛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苏砚辞一直隐瞒真相。他说真相会摧毁自己,所以选择延后告知。出发点或许是保护,可这份隐瞒,同样是把蒙在鼓里的自己推向危险。
谢妄闭上眼,深深吸气。
客观回想过往种种。苏砚辞无数次在险境之中并肩掩护他;在孤儿院,刻意藏起实验卷宗避免他当场崩溃;定下约定,找到完整证据之后再全盘坦白。
他不是恶意欺骗,只是害怕真相带来的毁灭。
可理解归理解,伤害与隔阂实实在在扎根心底。
“等到找到完整实验记录就告诉我……”谢妄默念当初在江边停车区苏砚辞许下的承诺。如今不需要卷宗,敌人已经替他揭开谜底。
现在要不要返回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