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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大壮•大壮 各自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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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儿看着他那条回信,在屏幕前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打了一行字:"那我们都很'大壮'。"

她发出去之后过了一会儿收到了他的回复:"第一次有人用卦来形容我。'大壮'是什么意思?"

悦儿打了长长一段解释:"大壮卦,阳刚强盛,动而向上。在数学里对应的是'强估计'——不只是证明某个东西存在,而是给出精确的定量界限。我和扎尔做的工作本质上就是一系列强估计的叠加,每一个估计都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下界,下界累加在一起之后把整个猜想推进到了可证明的范围。你那边应该也是,不是在做'是否可行',是在做'量化地有多可行'。"

墨子隔了一会儿才回。那段时间比平时稍长一些。"你解释完'大壮'的意思之后,我发现自己确实符合。不是在比喻的意义上——是字面意义上的。量化地、可度量地、有明确下界的。"

悦儿把那句话读了两遍。"你是量化的人。你自己就是那个'量化'。"她发送之后又补了一句:"我们都从遁走出来了。"

墨子没有回复那行字。但他当天的下一封信的开头写着:"遁是退,大壮是进。退的时候我们几乎是同时退的,进的时候也是。这个同步可能比我们意识到的更深。"

那之后不久就到了年底。悦儿的论文通过初稿审查进入了修改期。墨子的基金在年终排名中稳定在头部位置,数字已经不再需要额外的解释了。他们在2020年的最后一封通信中交换了各自的跨年祝词。悦儿写的是"明年继续往下推",墨子写的是"明年继续覆盖"。两句话用词不同,方向相同。

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强盛的状态需要动能来维持——不是在强势中静止,是在强势中持续向前推进,用已经积累的能量打开新的路径。悦儿在那一年的末尾站在六十七页论文的终点线上,那六十七页是对三维挂谷猜想的一次完整的强估计输出,每条估计的界限都精确到常数项,每个下界都严格到小数位的最后一位。墨子站在百分之六十三亏损的底部和年终行业排名第二的顶端之间那条被重新铺好的路面上。那条路是用波动率分布密度估计器一块一块铺出来的,每块板子对应一个风险敞口的定量上界,所有上界的累加结果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覆盖网络。他的策略在市场上覆盖所有波动率区间的过程,跟悦儿的证明在数学上覆盖所有管道方向的过程,共用同一套底层逻辑——把"覆盖"这个要求转换成一组可累加的定量约束,然后逐条验证每条约束的可达性。

那些约束在各自的领域中运行,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它们的结构形状在两个人的通讯中反复出现过很多次。不是被明确地说出来的,是被嵌入在信的间隙里、被藏在"我推了三页"或者"重新建了一个波动率模型"这样的短句中。它们在纸面上没有被连接成线,但阅读者能在那些短句之间感觉到一种近乎同频的节奏——两边在相同的时间段里以不同的速率完成相似的结构任务,周期重叠,幅度相近。

那一年结束时他们的通信记录里出现了一封落款为12月31日、发送时间为晚间十一点的信。信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我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站到了某个位置。那个位置在一年前看不太清楚。现在能看清楚了。明年站在那个位置上还能再往前看一步。至于能看到多远,跟今年的积累量有关。"信的结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极短的符号:"—"。后来悦儿回信的时候在同一个位置也画了一道短线:"—"。

那两根短线出现在同一年的最后一封和次年的第一封信的页尾,彼此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日历翻页的薄度。线是分开的,但各自延伸的方向在同一张平面图上。大壮卦的"刚以动"可以拆解成两个要素:刚是结构的强度,动是持续的推进。悦儿和墨子都完成了各自的"刚"——一根支撑柱的基础已经浇筑好并凝固了。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只是往柱子上方继续加装新的结构层。那些结构层的形状此刻还不完全清晰,但柱子的负重上限足够承载接下来的全部加装。

新年来临前的最后一分钟,悦儿站在宿舍的窗前,窗外的巴黎被暗蓝色笼罩。她看到远处某栋楼房的窗户中有人在挥手,可能是跟疫情有关,可能是跟新年有关,也可能是纯粹的偶然。她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看了一眼邮箱。没有新邮件。她关了电脑之后站在窗前继续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那些窗口里散落着许许多多她不知道名字的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建筑物里做着不同的事。但那些窗口的方向是杂乱的,有些朝东,有些朝西,有些完全隐蔽在别的建筑后面。她所在的那扇窗朝北,窗台上放着一盆刚从同事那里分株来的小绿植,叶片朝着光源的方向微微偏转。光在哪儿,方向就在哪儿。她的窗也朝那个方向开着,等着接收那些不在场但仍在传递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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