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爱意太小,世俗太大。
只是她一腔热烈的喜欢,撑不起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苏清鸢抬手,捂住泛红的眼角,声音哽咽细碎:“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别人说我。我只怕……我一意孤行,最后害得我爸妈在人前抬不起头,也害得让你永远只能藏在暗处。”
“知叙,我想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可我真的,做不到。”
这句话落地,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晚风从纱窗缝隙钻进来,掀动窗帘边角,轻轻摇晃,像无声叹息。
林知叙看着她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一点点炸开。
她了解苏清鸢。
她的小姑娘,热烈,柔软,善良,天真,勇敢,重情重义是她的优点,也是她最大的缺点。
良久,林知叙缓缓起身。
膝盖离开地毯,布料摩擦发出极轻的声响。她站直身子,缓步走到沙发边,停在苏清鸢身前半步。
居高临下,静静垂眸看着她。
苏清鸢仰头望她,泪眼朦胧,眼底满是无助与依赖,像迷路找不到归途的孩子。
“苏清鸢。”
林知叙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无比清醒的坚定。
“没有人可以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你的人生,不是用来成全父母期待中的圆满,或者是堵住亲戚的口舌。”
“可我欠他们的。”苏清鸢哽咽打断她,“养育之恩,我还不清。”
“你不欠他们一个违心的婚姻。”林知叙一字一句说道,“你可以孝顺,可以报恩,可以安抚他们的情绪,但你不必拿自己的余生陪葬。”
苏清鸢嘴唇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针织毯上,晕开浅浅湿痕。
“道理我都懂。”她摇着头,崩溃又无力,“可我做不到那么自私。”
林知叙看着她哭,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浅浅的凉意。
她不是生气,是那种曾经预料到的未来即将到来的荒芜。
她伸出手,悬在苏清鸢头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揉揉她的头发,想抱抱她,想告诉她没关系,大不了一起认输。
可指尖悬停良久,最终还是缓缓收回。
“所以,你打算去相亲?”林知叙问。
苏清鸢浑身一僵,低头死死咬着唇,不敢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早在她一次次的沉默纠结中,林知叙已经知晓了答案。
再等等,再想想,不过是,早已注定。
林知叙轻轻颔首,眼底慢慢归于平静。
“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太淡了,淡得听不出情绪,却让苏清鸢心底蓦地一慌。
苏清鸢立刻伸手,指尖飞快抓住林知叙的袖口。
力道很轻,带着慌乱与紧张,指尖微微发颤。
“知叙,你别这样。”她抬头泪眼婆娑看她,“我只是应付一下家里,我不会当真的,我心里只有你,一直都是你。”
林知叙垂眸,看着手腕上那只颤抖的手。
指尖温热,力道卑微。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清鸢,应付世俗的代价,不是你能控制的。”
“世俗一旦踏进来,就会一点点蚕食我们。今天是相亲,明天是订婚,后天就是婚礼。一步退,步步退。”
苏清鸢用力摇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我不会订婚,我不会嫁别人,我绝对不会!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再信我一次。”
她仰着头,带着祈求和可怜。
温柔是她的软肋,也是困住她们的牢笼。
她用着温柔的软弱,拖着彼此,耗着爱意,直到最后两败俱伤。
林知叙静静凝视她良久。
最后,只是轻轻、轻轻地,挣开了她的指尖。
袖口从颤抖的掌心滑脱,无声脱离。
一寸距离,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
“好。”
她又应了一次。
依旧是一个字。
只是这一次的纵容里,已经悄悄做好了离别的打算。
清鸢,我们,终究是,走不到一起了。
灯影摇晃,人心摇晃。
屋内温存未散,墙外风雨已至。
她们的爱,藏在方寸小屋之内,温柔缱绻,无懈可击。
可走出这扇门,她们的爱,见不得光,经历不了风雨,一击即溃。
裂痕无声蔓延,正在悄无声息地腐蚀着这扇不能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