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窗帘缝隙照进刺眼的晨光。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
屋内落地灯早已熄灭,孤零零立在那里,晒着阳光,覆盖在上面的温热盖不住金属本身的冰凉。
大半个屋子,铺上了阳光,却是连一丝温暖都感觉不到,徒留冷清。
今天的林知叙醒得很早。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躺在外侧床沿,背脊笔直,这样一个人就连睡觉,也规矩得狠。
两人同床共枕,被褥相连,这次却罕见的没有沾染上对方的气息。
苏清鸢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蹙了一整晚,侧脸苍白,呼吸浅浅且紊乱。
夜里无意识往林知叙这边靠过两次,指尖轻轻蹭过林知叙的枕边,又在半梦半醒间怯懦地收回。
想要触碰自己的爱人,犹豫,又不敢依赖。
林知叙能感觉到她的动作。
却没有侧身迎合,没有像以往那样伸手拥抱她,只是一动不动,任由两人之间隔出一掌宽的空隙。
那一掌距离,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鸿沟。
天亮时分,苏清鸢缓缓睁眼。
睫毛颤了许久,才适应刺目的天光。她第一眼就是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林知叙。
视线相撞。
林知叙的目光依旧平静温和,看不出喜怒,可眼底没有往日的柔软,只剩一片浅淡的疏离。
苏清鸢心口蓦地一紧。
她试探着微微抬手,想要去牵林知叙的手指。
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指背,林知叙便极自然地抬手,拢了拢枕边的被角,动作自然,却恰好避开了她的触碰。
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苏清鸢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林知叙潜意识的拒绝呢。
苏清鸢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一片冰凉。
她慢慢收回手,抓着被褥一角,喉咙微微发涩。
“醒了?”她轻声开口,试图缓和空气里的僵硬。
林知叙“嗯”了一声,音色清淡,不多说一个字。
她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动作利索,不再像从前醒来那样会赖在床上,会回头抱抱她,会蹭蹭她的肩头。
洗漱,换水,做一顿简单的早餐。
整个过程林知叙都是安安静静,明明是有条不紊的工作,却异常沉默。
厨房里碗筷轻碰,水声细细流淌,偏偏没有之间那种人间烟火的暖意。
苏清鸢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时,看见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
早餐放置的位置没变,餐具放置的位置没变。
林知叙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安静进食,视线落在餐盘里,一次也没有抬眼看她。
从前吃饭,她们会悄悄踩对方的脚尖,会隔着桌面对视浅笑,会互相投喂,絮絮叨叨说着日常琐碎。
今天,只剩死寂。
苏清鸢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鼓起勇气主动开口:“知叙,我下午……我妈让我出去一趟。”
林知叙进食的动作微顿。
几秒后,继续如常咀嚼,吞咽,语气平淡无波:“相亲。”
甚至不是疑问。
而是在陈述。
两个字落下,很是平淡,语气很是轻柔。
然而,就是这样的两个字,烫得苏清鸢耳尖发红,难堪,愧疚,心慌齐齐涌上来。
“我就是去应付一下。”她急忙解释,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不去,我爸妈会没完没了。我就见一面,说清楚不合适,我马上回来,好不好?”
林知叙抬眼,看向她。
目光缓缓落在她慌张无措的脸上,看了很久。
“你每次应付,最后都应付出了新的为难。”
她语速不快,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缓缓说道。
“清鸢,你以为是你敷衍世俗,其实是世俗在一点点同化你。”
苏清鸢筷子重重一顿,眼底瞬间涌上委屈:“那我能怎么办?我不去,我家里会直接找上门,会来问你,会把我们逼得无处可藏!”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执。
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歇斯底里,却比争吵更伤人。
家庭外界带来的压力,父母失望眼神的恐惧,林知叙不会每一次都惯着她的委屈,如水一波接一波接踵而至。
林知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理所应当的无奈,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选择牺牲我们,成全父母的期许。”
“我没有牺牲你!”苏清鸢声音微颤,“我只是暂时妥协!我心里没有别人,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信你此刻的心。”
林知叙缓缓放下筷子,十指交叠,放在桌前,深情认真,直视着苏清鸢的眼睛。
“但我不信世俗会放过你。更不信退一步,真的能海阔天空。”
苏清鸢怔怔看着她,一时语塞,喉咙堵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