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书斋,在城南槐荫巷的尽头。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皮斑驳,爬满青苔。书斋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槐荫书斋。
门是木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吱呀" 一声。
屋里很暗,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漏进来,落在积满灰尘的书架上。空气里浮着旧纸的味道,混着一丝潮湿的霉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人,正在用鸡毛掸子掸书上的灰。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找书?"
"老板。" 沈知白开口,"我想问一个人。"
"谁?"
"沈敬山。" 沈知白说,"市法医中心,沈法医。他生前,常来您这儿。"
老板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鸡毛掸子,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着沈知白。
"你是……" 他问。
"我是他女儿。" 沈知白说。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沈法医……" 他慢慢说,"他走了有十来年了吧。"
"是。" 沈知白说,"我听家里人说,他以前,每个周末都来您这儿。"
"嗯。" 老板点点头,"他常来。来了也不怎么买书,就是坐在那边角落 ——" 他指了一个位置,"坐一下午,翻翻书,喝杯茶。有时候,在纸上写写画画。"
"写写画画?" 苏砚问,"他写什么?"
"看不清。" 老板说,"他写得小,字又多。我不识字,看不懂他写的是啥。不过他每次来,都坐同一个位置,走的时候,会把写的东西,夹进一本书里。"
"夹进书里?" 苏砚的心,轻轻一跳。
"对。" 老板说,"他跟我说,那是他的 ' 老习惯 '—— 把要紧的东西,夹在书里,不容易丢。"
"他留过一本书在您这儿吗?" 沈知白问,"他说,' 将来有人来取 '?"
老板愣了一下,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犹豫。
"你怎么知道?" 他问。
"我爸他……" 沈知白说,"跟人说过,证据在他常去的地方。"
老板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那本书……" 他开口,"确实留过。"
"三年前,沈法医最后一次来我这儿。" 他说,"他走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我,说:' 老板,这本书,你帮我收着。将来要是有人来找 ' 沈敬山留的东西 ',你就把这本书,给他。'"
"我问他,谁来取?他说,' 来取的人,会跟你说,她爸爸常来这儿看书。'"
沈知白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爸爸。
那个话少的法医,连 "遗言",都说得这么绕。
"那本书呢?" 她问。
老板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书……" 他声音低下去,"被人取走了。"
沈知白和苏砚,同时愣住了。
"取走了?" 沈知白的声音发紧,"什么时候?"
"五天前。" 老板说,"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人?" 苏砚追问。
老板回忆着:"穿一身黑衣服,看着三四十岁,长得…… 挺清秀的。她进门也不看书,直接走到柜台前,跟我说:' 老板,我来取沈敬山留的书。'"
"我当时问,你怎么知道沈敬山?她说,' 她爸爸常来这儿看书。'—— 和你刚才说的话,一模一样。"
沈知白的指尖,一片冰凉。
"她说的是……' 她爸爸 '?" 苏砚问。
"对。" 老板说,"她说 ' 她爸爸 '。"
沈知白的脸色,白了一分。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 老板想了想,"她说那本书是沈法医留给 ' 女儿 ' 的,她是替他女儿来取的。我当时看她说得头头是道,又知道沈法医的名字,就…… 就把书给她了。"
"她走的时候," 老板顿了顿,"我听见,她腰上响了一声 —— 像是挂了串什么,叮叮当当的。"
"铜铃。" 苏砚说。
"对!" 老板一拍大腿,"就是铜铃铛的声儿!我当时还想,这年头,谁还挂铃铛啊。"
苏砚和沈知白对视一眼。
铜铃。
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