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分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苏砚和沈知白坐在车里,谁都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周秀兰、李春燕、王建军……" 苏砚念着那些名字,"七个从庇护所转到康乐之家的员工。"
"还有那张烧焦的登记表上,' 职务:院长,康……'。" 沈知白说。
"如果院长的 ' 康',和康乐之家的 ' 康',是同一个 ——" 苏砚说,"那这个人,从庇护所时代,就管着这些员工。"
"他换了招牌,换了地方," 沈知白说,"但底下那批人,没换。"
"同一批人,从一个坑里,爬出来,爬进另一个坑。" 苏砚说,"只是坑里的 ' 货',从女人,变成了老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从 ' 收留 ',变成了 ' 收割 '。"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想再去一趟康乐之家。" 苏砚说。
"这次,换个身份去。" 沈知白说。
"什么身份?"
"家属。" 沈知白说,"我认识一个老人,家属托我问过康乐之家的情况。以 ' 看院 ' 的名义进去,不惊动院方,悄悄看看那些老人。"
"那七个员工,现在还在院里。" 苏砚说,"他们认识我们吗?"
"上次接待我们的是钱助理。" 沈知白说,"那些员工,不一定认识。但保险起见 ——"
她顿了顿,从后座拿出两顶帽子和一副口罩:"我们换个打扮。"
第二天上午,城南郊区,半山腰。
苏砚和沈知白戴着帽子口罩,以 "看院家属" 的身份,再次走进了康乐之家。
这一次,没有钱助理陪同。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姓孙的男护工 —— 五十多岁,微胖,笑容很和善。
"您二位看院?" 孙护工领着她们往里走,"我们这儿条件,您放心。活动室、康复室、花园,都是新的。护工都是持证上岗,24 小时看护。"
苏砚一边走,一边观察。
活动室里,几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打瞌睡。护工们穿梭其间,笑容可掬。
"老人平时,都做些什么?" 苏砚问。
"打打牌,看看电视,天气好就出来晒晒太阳。" 孙护工说,"我们这儿,讲究 ' 安详 '—— 不折腾老人,让老人舒舒服服地过。"
"安详"。
这个词,又一次出现。
苏砚的心里,那层凉意,又浮了上来。
"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呢?" 沈知白问,"他们平时,怎么护理?"
"有专门的护理员。" 孙护工说,"翻身、擦洗、喂饭,都有人管。您放心,我们这儿,老人过得比在家还舒服。"
苏砚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门牌上写着 "301"。
张德福的房间。
门上挂着一把锁。
"那间房,怎么锁着?" 苏砚问。
孙护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容顿了一下:"那间…… 那间房,前阵子刚走了位老人,正打扫消毒,还没安排新老人住。"
"走了位老人?" 苏砚说,"我能看看吗?"
"这……" 孙护工有些为难,"房间里正消毒,不方便。"
"那我隔着门,看看就行。" 苏砚说着,已经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