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开庭,已经是三天后。
这一天的旁听席,比第一次开庭时人更多。周岚的姐姐、几个记者、还有一些苏砚不认识的面孔。最后一排,沈知白依然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
审判长:"继续开庭。传证人孙某某出庭。"
孙阿姨被法警带上证人席。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只是脸色还是蜡黄,双手紧紧攥着证人席的边缘,指节发白。
"证人孙某某," 审判长问,"你与被告人周岚的关系?"
"…… 她是我儿媳妇。" 孙阿姨的声音有些沙哑。
"请陈述你所知道的情况。"
孙阿姨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话。
她的声音不大,有些发抖,却一句一句,说得清楚:
"我儿子…… 周国强,他打岚岚,打了快十年。"
"头两年还好,后来他生意不顺,喝了酒就动手。我劝过,劝不住。我听见岚岚在屋里哭,我…… 我把电视声音调大。"
法庭里,一片安静。
"我儿子小时候……" 孙阿姨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爸也打他。用皮带抽,用鞋底打。我是看着他从那个被打的孩子,变成打老婆的男人的。"
她说着,眼泪慢慢流下来,却还是继续往下说:
"我劝岚岚忍过。我说,夫妻哪有隔夜仇,他改改就好了。可他不改。他越打越凶。岚岚报过警,警察来了,他说 ' 夫妻吵架 ',警察就走了。"
"我替岚岚说过话,他就瞪我,说 ' 你管得着吗 '。后来我就不敢说了。"
审判长:"证人,你陈述的这些,与你此前向公安机关作的证言,有出入。"
孙阿姨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此前……" 她低下头,"我此前说,岚岚身上的伤,是她自己摔的。"
法庭里,一阵骚动。
"那是因为……" 孙阿姨的声音发抖,"因为有人来找过我。"
"有人威胁我。" 她说,"他们说,我要是乱说话,就让我外孙放学路上小心点。"
"我害怕。" 她说,"我孙子…… 我外孙才八岁。我儿子已经没了,我不能再让我外孙出事。"
"所以你改了证词?" 审判长问。
"…… 是。" 孙阿姨低下头,"我改了。我骗了警察。我说岚岚的伤是她自己摔的。"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唐检察官站起来:"审判长,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其可信度存疑。她今天的陈述,不能作为有效证言。"
苏砚站起来:"审判长,证人前后证词矛盾的原因,恰恰证明了 ' 威胁 ' 的存在。证人受到威胁被迫改口,其最初的真实陈述,才更接近事实。"
"而且 ——" 苏砚转向孙阿姨,"证人,您刚才说,有人威胁您。您知道威胁您的人,是谁吗?"
孙阿姨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他们说…… 他们是 ' 老槐 ' 的人。"
法庭里,又是一阵骚动。
唐检察官皱眉:"' 老槐 '?这是什么人?"
"一个……" 孙阿姨斟酌着措辞,"一个帮过我儿子的人。我儿子年轻的时候,欠过他们的钱,是他们替他还上的。后来,我儿子就…… 替他们做事。"
"做什么事?"
孙阿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具体做什么。我只知道,他隔一阵子就出一次远门,说是 ' 出差 '。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多一笔钱。那些钱,他不存银行,都锁在保险柜里。"
"他说,那些钱 ' 不干净 '。"
苏砚追问:"证人,您知道您儿子,最后一次 ' 出差 ' 回来,是什么时候吗?"
孙阿姨想了想:"是他出事前两天。他打电话给我,说刚从 ' 那边 ' 回来,让我别担心。"
"' 那边 ' 是哪儿?"
"他没说。" 孙阿姨摇头,"只说是 ' 那边 '。"
法庭里,安静了很久。
唐检察官没有再追问,但苏砚注意到,他翻材料的动作,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