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当证据吗"—— 这句话,问得很奇怪。
像是那个寄照片的人,也不确定这些照片的价值。
"这个寄照片的人," 苏砚慢慢说,"他不是 ' 槐友会 ' 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 ' 槐友会 ' 的人,不会问 ' 能当证据吗 '。" 苏砚说,"他们比谁都清楚,照片能当什么用。会问这句话的,是个 ' 外行 '—— 是个想帮周岚、又不知道该怎么帮的人。"
"想帮周岚?" 沈知白皱眉,"可这些照片,分明是想证明她 ' 蓄意杀人 '。"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寄的东西,会被用来害她。" 苏砚说,"他可能以为,这些照片能证明 ' 周岚挨过打 '—— 却没想到,在检方手里,它们会变成 ' 积怨已久 ' 的武器。"
她看着照片背面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沈知白," 她问,"你说,什么样的人,会常年记录一个女人的伤,又在她出事后,把照片寄出来?"
沈知白想了想,说:"一种人,是恨她的。一种人,是…… 一直在看着她的人。"
"一直在看着她……" 苏砚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周岚说过,那个小偷,"隔三差五来偷东西,半夜翻墙进来"。
那个小偷,进过周岚家几次?
他偷东西的时候,看到过什么?
他是不是…… 在某个深夜,隔着窗户,看到过周岚挨打的场面?
他是不是…… 记下了那些画面?
"沈知白。" 苏砚开口,声音有些紧,"我想找到那个小偷。"
"你怀疑是他寄的?"
"我不知道。" 苏砚说,"但周岚替他扛了一劫。现在,他可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想替周岚做点什么。"
"哪怕他不懂法,不知道这些照片会被怎么用。"
"他只知道," 苏砚说,"那些伤,是真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苏砚把那些照片收好,放进证物袋里。
"这些照片,上庭的时候,我要用。" 她说,"但不是按寄件人的意思用。"
"怎么用?"
"我要用它们,证明周岚挨过打。" 苏砚说,"然后,我要告诉法官 —— 这些照片,是一个和周岚素不相识的人,偷偷记录下来的。"
"一个被周岚保护过的小偷,在她出事后,想用自己仅有的方式,替她说句话。"
"他不懂法。" 苏砚说,"但他的照片,比任何证词,都诚实。"
沈知白看着她,没有再多说。
她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苏砚。"
"嗯?"
"你觉不觉得," 她说,"这个案子里,到处都是 ' 笨拙的好人 '?"
"周岚笨拙地伪装现场,留了破绽。婆婆笨拙地护着儿子,最后说了实话。小偷笨拙地寄照片,不知道会害了她。"
"他们都不聪明。" 她说,"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做一件 ' 对' 的事。"
苏砚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
"是啊。" 她说,"这个案子,没有真正的坏人。"
"只有一群,被暴力困住的人。"
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
城郊别墅区,华灯初上。
苏砚看着那些灯火,心里默默地想 ——
那个小偷,现在在哪儿?
他是不是也正看着这些照片,等着一个答案?
她想找到他。
不是为了问罪。
是想告诉他 —— 周岚替他扛过的那一劫,她没有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