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记录。

屏幕上，一条消息静静躺着，时间戳显示 —— 案发当晚，十点零三分。

消息的发送者：周岚。

消息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他今天喝了酒，说要杀了我。谁来救我。"

苏砚盯着那行字，呼吸猛地一滞。

十点零三分。

周岚的丈夫周国强，死亡时间，法医推断是当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也就是说 —— 这条消息，发出的时候，周国强还没有死。

那是周岚在丈夫醉酒、扬言要杀她之后，发出的求救。

她发在了 "槐友会" 群里。

"谁来救我。"

这四个字，发在一个最不该发的地方。

苏砚看着那行字，指尖一片冰凉。

"这条消息……" 她问，"发出去以后，有人回吗？"

男人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没有。"

"一条回复都没有？"

"没有。" 他说，"群里几十个人，看到了，都没有回。我也没有回。"

他抬起头，看着苏砚，声音有些发涩："苏律师，我不是好人。我看了群，不管事，还帮他们删帖子。可那天晚上，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 我本来想回她的。我想跟她说，快跑，别回家。"

"可我没回。" 他说，"我怕。我怕老槐知道我跟她说了什么，下一个被 ' 注销 ' 的，就是我的账号。"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苏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他今天喝了酒，说要杀了我。谁来救我。"

这行字，发出的时候，周岚还在家里，面对着一个醉酒、持刀的丈夫。

她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求救。

可她的求救，落在了满屏的沉默里。

"那她丈夫……" 苏砚的声音有些哑，"是她杀的？"

男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晚上，群里有人说 ——' 老槐 ' 看到那条消息了。"

"他看到，然后呢？"

"然后，" 男人说，"他什么都没做。他说，' 让她自己选 '。"

苏砚站在出租屋里，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老槐看到了一条将死之人的求救。

他什么都没做。

他说，让她自己选。

而周岚那天晚上，面对一个要杀她的男人，选了 "活下去"。

苏砚忽然明白，周岚为什么说 "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预谋杀人。

她只是在那天晚上，在一个要杀她的男人面前，做了一个 "自己选" 的决定。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女人，用她的方式，选了活下去。

"李警官。" 苏砚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份备份，我要。"

"你要它干什么？"

"上庭。" 苏砚说，"我要让法官看看 —— 周岚那天晚上，不是 ' 预谋 '，是 ' 求生 '。"

她看着那行字，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求救过。"

"她没有等到回答。"

"然后，她只能自己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