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是在周岚案开庭前两周,突然砸到苏砚面前的。
那天下午,苏砚刚从法院回来,前台小妹就说有人等她。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衣着朴素,眼圈通红,像是哭过很久。她自我介绍姓钱,是周岚的姐姐。
"苏律师。" 钱女士的声音沙哑,"我妹妹…… 我妹妹出事了。她把她丈夫杀了。"
苏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具体怎么回事?"
"前天晚上,城郊的别墅,我妹夫死了。" 钱女士说着,眼泪又掉下来,"警察说是入室抢劫,我妹被人打晕了,醒过来就在医院。可她一醒,就跟警察说 —— 是她杀的。"
"她说她杀的?"
"对。" 钱女士擦着眼泪,"可她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人,怎么可能杀人?苏律师,我妹妹肯定是吓糊涂了,或者是被人逼着这么说的。您帮帮她,求您帮帮她。"
苏砚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问:"警方那边,现在是怎么定性?"
"说是 ' 嫌疑人已承认 '。" 钱女士说,"人还押在看守所。我找了好几个律师,人家一听是杀夫案,都摇头。我没办法,听人说您敢接这种案子,就找来了。"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杀夫案。
女人杀丈夫,承认了,又说不 "故意"。
这类案子,她接过不少。每一次,都像打开一个装满伤口的盒子,里面全是旁人看不见的血和泪。
"我先去见她一面。" 苏砚说,"见完,再决定接不接。"
当天下午,苏砚在看守所见到了周岚。
周岚三十出头,长头发,脸色苍白,手腕上戴着手铐,坐在铁栏杆后面。她看到苏砚,眼神木木的,没有太大反应。
"周岚。" 苏砚坐下,"我是你姐姐请的律师。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周岚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
"人是我杀的。"
苏砚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周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细小的、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已经结了疤,有些还是新的。
"但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
"不是故意的?" 苏砚重复了一遍,"那你跟我讲讲,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周岚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 她开口,声音很轻,"他喝多了。回来就发脾气。我…… 我记不清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了,满地的血。"
她抬起头,看着苏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律师,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我真的记不清了。我甚至不记得,我是怎么拿到的刀。"
苏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 周岚说话的时候,始终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周岚。" 苏砚问,"你丈夫,平时对你怎么样?"
周岚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挺好的。"
"挺好的?"
"对。" 周岚说,"他对我挺好的。给我钱花,让我住大房子。他…… 他就是脾气不好。"
苏砚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她心里清楚,"脾气不好" 这四个字,在婚姻里,常常是另一种东西的代名词。
"好。" 苏砚站起来,"我先了解一下案情,回头再来看你。你记住 —— 不管别人怎么问你,都别乱说话。一切,等我来。"
周岚点了点头,又低下头,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