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指尖一凉。
"凌晨两点……" 她慢慢重复。
"对。" 沈知白说,"我查了值班记录,那几次 ' 谈话 ',负责的狱警,不是同一批人,而且都没有登记姓名。像是临时被叫去 ' 帮忙 ' 的。"
苏砚握着手机,站在风里,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她姐,在监狱里,深夜被带走 "谈话"。
整整七次。
"谈话" 这两个字,在监狱的语境里,可以有很多种意思。
可凌晨两点,没有登记姓名的狱警,持续了一个月的 "谈话"—— 这些词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 "心理疏导"。
"他们想从她嘴里问什么?" 苏砚的声音发哑。
"不知道。" 沈知白说,"但有一点 —— 如果苏晴真的 ' 情绪不稳定 ' 了,那更说明,这几次 ' 谈话 ',不是普通的谈话。"
苏砚闭了闭眼。
她忽然想起那幅画上,那行指甲刮出来的小字。
「他来了。」
如果苏晴深夜被带走 "谈话",是 "他" 来了呢?
如果那个没有影子的人影,真的走进了监狱,站在她姐面前,问了她姐什么问题呢?
那幅画,也许就是苏晴在被 "谈话" 之后,用她仅剩的方式,留下的信息。
"沈知白。" 苏砚睁开眼,"你说,那幅画,是怎么到那个黑影手里的?"
"两个可能。" 沈知白说,"要么,他通过监狱内部的人,拿到了苏晴的画。要么 ——"
她顿了顿:"苏晴的画,原本就不止一幅。那幅,可能是别人临摹的,也可能是苏晴自己画了,被人带出来的。"
"如果是苏晴自己画的,被带出来的……" 苏砚慢慢说,"那她为什么要画这个?画完,又为什么不留给我?"
电话那头,沈知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也许,她画的时候,已经知道这幅画会被人带走。"
"她知道?"
"苏砚。" 沈知白的声音放轻,"你姐在监狱里待了十年。十年,足够一个人学会怎么用别人看不见的方式,传递信息。"
苏砚的呼吸一滞。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姐姐教她背诗,背到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时,会故意把 "知己" 两个字咬得很重。她当时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姐姐在提醒她 —— 有些话,不能直说,要绕个弯。
"那幅画,是她在绕弯。" 苏砚的声音很轻,"她在告诉我什么。"
"她在画里藏了东西。" 沈知白说,"老槐树下,两个人。穿囚服的是她自己。另一个 —— 看不清脸,但很高,很瘦,穿长风衣。"
她顿了顿:"苏砚,你姐画那幅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当年真凶的样子。"
苏砚握着手机,站在监狱门口,风很大,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幅画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那个没有影子的人影,站在老槐树下,侧着脸,五官模糊。
她忽然想到 —— 苏晴被判的那个案子,当年警方认定苏晴是凶手,可苏晴一直喊冤,说真凶另有其人。
她姐在狱里画了十年画,画了无数张老槐树。
可只有这一张,画了 "两个人"。
而画里的那个人,没有影子。
"我要见她。" 苏砚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我必须见她。"
"我来想办法。" 沈知白说,"驳回理由有问题,那就从程序上打回去。我会帮你想办法。"
苏砚 "嗯" 了一声,正要挂电话,忽然又补了一句:"沈知白。"
"嗯?"
"你的耳朵…… 真的没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沈知白的声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传来:"真的没事。就是听你说话的时候,觉得有点远。"
苏砚握着手机,站在风里,忽然觉得那句话,比什么都近。
她挂了电话,把那幅画的照片设成手机桌面,又看了一会儿。
老槐树下的两个人,隔着树,隔着一整段沉默的时光。
那个没有影子的人,脚边,那行指甲刮出来的小字,在手机屏幕上,很小,很模糊,却像一根刺,扎在她眼里。
「他来了。」
苏砚轻声开口,像是对画里的人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姐,你再撑一下。我很快就来。"
风很大,把她的话吹散在空气里。
高墙的另一边,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幅画上的老槐树,静静地立着,枝干虬结,像无数只枯瘦的手,伸向天空。
而那个没有影子的人,依然站在树下,隔着十年,隔着纸面,静静地看着她。
苏砚收起手机,转身,走进风里。
她没有看到 ——
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监狱高墙的瞭望塔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低头看着她。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塔楼的阴影里,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