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一瞬间落下来的。
它是一层一层地漫上来的。
先是走廊西头的白炽灯闪了一下,像人眨了一下眼;然后是东头的,跟着闪了一下;紧接着,整层楼的灯同时暗下去,不是全灭,而是先变得昏黄、发闷,像有人往灯泡上罩了一块脏布。
苏砚感到手心里赵承安的胳膊猛地绷紧了。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最后一盏灯,在幽暗里挣扎了两下,终于 "啪" 地一声,灭了。
黑暗彻底涌上来。
不是那种均匀的、安安静静的黑暗。是那种带着温度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从通风管道、从门缝、从一切缝隙里渗进来,一层一层裹住人,让人觉得自己正被什么东西吞进去。
应急灯迟了两秒才亮起。
幽绿的光,像鬼火一样,从天花板角落垂下来,把整层走廊染成一种病态的颜色。光太弱了,只够照亮地面一米见方的范围,再远一点,就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 —— 门框、墙角的阴影、半开的病房门,全都变得模糊而可疑。
"赵先生,走。" 苏砚扶着赵承安往护士站方向退。
赵承安却像被钉子钉在原地一样,死死攥着她的胳膊,喉咙里嘶哑的气音断断续续,像一只漏了风的旧风箱:
"快…… 跑……"
"跑什么?您说清楚!" 苏砚压低声音。
"装…… 装置……" 赵承安用力吞咽,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堵在嗓子眼里的东西整个咽下去,"还有…… 第二套……"
苏砚和沈知白同时僵住了。
"第二套?" 沈知白的声音沉下来。
赵承安喘了几口气,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眼睛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大,瞳孔缩得很小,像是看到了什么他不敢再看的东西。
"我…… 我住院那几天,有一回半夜醒过来。" 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我听见走廊里有人说话…… 两个男人…… 就站在我门口……"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夜晚。
"他们说……' 封口的那套,只能让他说不出话 '……' 等他真要开口了,就用那套攻击的 '…… 然后有个人说,' 那套开起来,方圆十米,人耳朵会炸,脑子会嗡,站都站不住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不敢把那句话说完。
"还有一句……" 他抬起眼,目光里满是惊惧,"那个人说,' 开完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听见自己说话 '。"
苏砚的指尖一凉。
"再听见自己说话"—— 这句平平无奇的话,在寂静的黑暗里,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人的后颈。
她来不及多想,走廊尽头,通风管道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 ——
叮铃。
铜铃的声音。
不是那种清亮的、能让人循声去寻的响声。是那种低沉的、发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 —— 从管道深处、从墙体内部、从这栋楼的心脏里 —— 一路爬上来、撞到耳膜上的响声。
"咚" 地一下。
整层楼都跟着静了一瞬。
赵承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整个人往苏砚身上靠。
"他在管道里。" 沈知白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二套装置,也在管道里。"
她话音刚落,走廊西头的应急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重新漫上来。
这次,连应急灯都不亮了。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 ——
赵承安粗重的喘息声。
苏砚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还有走廊深处,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像布料摩擦铁皮的声响。
沙沙…… 沙沙……
"走。" 沈知白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黑暗,"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