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砚就去了护工站。
站里的护工不多,七八个人,忙着给各病房送水送饭。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最里面那张办公桌后的人身上。
那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低头登记着什么。他干活很仔细,一笔一划,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您好,请问您贵姓?" 苏砚走过去。
那人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姓周,您叫我老周就行。您是…… 赵先生家的?"
"我是他的律师,苏砚。" 苏砚在他对面坐下,"想问您几个问题,关于赵先生的。"
老周的手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您问,您问。赵先生住这儿,我也照看了好几天了,他的事…… 我多少知道点。"
"赵先生住院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人来医院找过他?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老周想了想,摇摇头:"没见有什么人来。就是…… 就是护士说,有天有个高个子女的,在走廊站了很久。别的,我真没注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躲闪,手里的笔不自觉地转了一圈。
苏砚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又问:"那赵先生夜里睡得怎么样?您晚上一般到几点?"
"我上夜班。" 老周说,"一般到早上六点。赵先生夜里…… 睡得还行吧,就是有时候会做噩梦,喊几句。"
"他晚上出去过吗?"
老周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没、没有吧。" 他干笑了一声,"他一个病人,大半夜出去干嘛。"
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谢谢您。您忙。"
她起身离开,走出护工站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正低头继续登记,握着笔的手,却微微发着抖。
苏砚回到病房,把情况跟沈知白说了。
"他撒谎。" 沈知白直接下了结论,"赵承安昨晚走失,他一个上夜班的护工,不可能不知道。"
"我也觉得。" 苏砚说,"他手抖,目光躲闪,答话的时候在措辞。他藏着事。"
"查他。"
两人正要分头去查,走廊那头,赵承安的病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她们快步走过去,推开门,看到赵承安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怎么了?" 苏砚快步走进去。
赵承安把纸条递给她。
纸条很旧,边缘卷起,像是被人攥过很多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怕被人看见,写得很小:
「别喝护工站送的水。晚上别开门。」
苏砚看着这张纸条,呼吸微微一顿。
"这纸条哪来的?" 她问。
赵承安指了指床底,又指了指门口。
"在床底下发现的?" 苏砚问,"什么时候?"
赵承安用手比划了一下 —— 像是昨晚,又像是今天早上。他形容不出来,只能拼命指着床底,又指了指纸条上的字。
沈知白接过纸条,在灯下看了看,又拿起来闻了闻:"这纸上的墨迹,是新写的。但纸本身很旧,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谁会在床底下塞这种纸条?" 苏砚皱眉。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想到了什么。
昨晚,赵承安 "走失" 前一小时。
如果这张纸条,是在他走失前塞到床底的 —— 那塞纸条的人,是在提醒他别出去。
可他,还是出去了。
"老周。" 苏砚低声说,"昨晚他跟我说,赵先生夜里 ' 睡得还行 '。可他要是真在护工站守了一夜,不可能没发现赵承安出去。"
"那张纸条,也许是他塞的。" 沈知白说,"他不敢明着帮赵承安,只能偷偷塞张纸条。结果赵承安没听,还是被人叫出去了。"
苏砚心里一沉。
一个上夜班的护工,偷偷给证人塞纸条提醒他 "别喝水、别开门"。
那这个老周,到底是什么人?
他到底是帮凶,还是…… 被夹在中间的可怜人?
当天下午,苏砚在住院部天台,拦住了老周。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老周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像是知道她会来。
"那张纸条,是你塞的吧。" 苏砚开门见山。
老周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不认识什么纸条。"
"赵承安昨晚走失了一小时。" 苏砚说,"回来的时候,脖子上多了一道红痕。你上夜班,你说你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