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郊老宅回来,已经是下午。
那本牛皮纸封面的册子被装在物证袋里,放在沈知白办公室的桌上。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面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像是要从纸里浮出来:
「他们让我闭嘴,我偏要说。」
沈知白戴上手套,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前面都是赵承安妻子的笔迹,娟秀整齐,记着一条一条的 "规矩",还有她自己的批注 ——"这一条,是说给谁听的"" 这条规矩,是让人别再开口 "。
字里行间,能看出写这些字的人,曾经有多害怕。
"第一页到倒数第二页,都是沈慧的字。" 沈知白说,"沈慧就是赵承安妻子,五年前心梗去世。她女儿说她生前话很少,很多事都不肯讲。"
"那最后一页呢?" 苏砚站在桌边。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复印件。那些纸页已经很旧了,边角卷起,是枯骨案调查时从各个渠道收拢来的旧材料。
她抽出其中一张,是当年林秀兰失踪前,留给街道办的一份手写的求助材料。字迹有些抖,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苏砚的目光在两张纸之间来回移动,呼吸一点点变慢。
最后一页的那行字,和那份求助材料上的字迹 ——
笔画走势、顿笔位置、那个习惯性的斜撇……
一模一样。
"是林秀兰的字。" 沈知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苏砚的指尖猛地一凉。
林秀兰。
这个名字,她太熟了。
那是枯骨案里挖出来的第一具枯骨。老城区拆迁挖地基时,槐树枝缠着,十字捆缚,埋在地下整整十年。她们花了大力气才确认她的身份 —— 家暴受害者,丈夫周老三把她卖给 "老槐" 的人,因为她在帮苏晴翻案,被人灭了口。
她生前,是沈敬山发展的线人。约好交证据的那天晚上,她没能赴约,从此 "消失" 了十年。
而现在,这行字,就写在赵承安妻子的规矩册子最后一页。
"林秀兰,怎么会在这本册子上写字?" 苏砚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和赵承安的妻子…… 认识?"
沈知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两张纸并排放好,指尖点在林秀兰那份求助材料的一行字上。
那行字是:城南,槐花巷,有人能帮我。
"槐花巷。" 沈知白念出这三个字,"老城区有条巷子就叫槐花巷,我让人查过,林秀兰失踪前,经常去那一带。赵承安的妻子沈慧,娘家就在槐花巷。"
苏砚的心跳快了起来。
"也就是说 —— 沈慧,可能就是林秀兰在槐花巷认识的人。" 沈知白说,"林秀兰当年在帮苏晴翻案,需要一个能替她传话、能替她留证据的人。她把某些话,留在了沈慧的册子上。"
她顿了顿,看着那行字:"' 他们让我闭嘴,我偏要说。'—— 这句话,是林秀兰写给自己的,也是写给看见这本册子的人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砚看着那行字,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 十年前那个晚上,林秀兰抱着一个铁盒子,说要出去见个人,把证据交出去,很快就回来接女儿。她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她在失踪前,写下这句话,藏进朋友的册子里。
像是提前埋下的一颗种子,等着有一天,有人能看见。
"林秀兰有没有可能…… 见过那套 ' 规矩 '?" 苏砚问,"她也被收过花,也被警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