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上周……" 赵梓桐的声音低下去,"我爸突然说不出话了。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医院查遍了,喉镜、CT、神经、声带,全查了,都说没问题。医生说,可能是心理性失语,受了刺激。"
苏砚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洗钱案、关键证人、即将开庭、突然失语,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
这个时间点,巧得让人后背发凉。
"警方那边怎么说?" 沈知白开口。
"他们也查了。" 赵梓桐摇摇头,"怀疑是我爸压力太大,自己垮的。也可能…… 是那帮人搞的鬼。可他们查了监控、查了药、查了吃的喝的,什么都没查出来。医生说,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爸可能就没法出庭了。"
"苏律师,我爸为这个案子扛了半年,躲了半年,就差最后一步了……" 姑娘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他要是不能作证,那帮人就逍遥法外了。我爸他…… 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苏砚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先喝口水,别急。"
她看向沈知白。
沈知白轻轻点了下头。
一个正站在风口浪尖的证人,突然失语,医学上查无实据。
要么是心理应激,要么是有人动了手。
如果是后者 —— 那动手的人,用的手段,恐怕和她们这些年见过的那些 "查不出来" 的手法,是同一条路子。
"你爸现在在哪?" 苏砚问。
"城南中心医院,精神科病房。" 赵梓桐抹了把眼泪,"医生说先住院观察。我爸他…… 他能听懂话,也能认人,就是发不出声音。他急得直捶床,我看着难受。"
"带我们过去看看。"
走出律所的时候,苏砚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的抽屉。
里面躺着那朵干槐花,和那枚铜铃。
她想,第三朵花还没来。
可新的 "花",好像已经开在别处了。
城南的病房里,躺着一个发不出声音的证人。
这到底是一朵花,还是一条绳?
不管是什么,她们都得先去看看。
赵梓桐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见她们跟上,才稍稍松了口气。上车前,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苏砚:"对了苏律师,这是我爸失语那天早上写的。他以前每天都会写备忘,这是那天写的,就这一行字。"
苏砚接过纸条。
泛黄的便签纸上,是一行还算工整的字迹:
「明天出庭作证,把账本的事都说出来。」
是赵承安的字,写得很用力,笔锋几乎透到纸背。
苏砚的目光落在纸角。
那里,还多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不是赵承安的笔迹,像是用另一支笔、另一只手,潦草地添上去的。
三个字:
「别开口。」
晨光落在纸面上,苏砚的指尖,微微凉了半截。
沈知白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也沉了下去。
昨天还写着 "明天出庭作证" 的人,今天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那句 "别开口",像一道无声的判决,先于他的声音,落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