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中心医院的精神科病房,在三楼最里侧。
推开门,一股消毒水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十七八岁的男人,国字脸,眉骨很深,鬓角已经花白。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焦灼。
看到女儿身后的两个陌生人,赵承安的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爸,别怕。" 赵梓桐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请了苏律师来帮你,她是打刑事官司特别厉害的那种。还有沈法医,她是省厅的,专门帮人查案子。"
赵承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要往外冲,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他急得脸都红了,撑着床沿要坐起来,手在空中比划。
赵梓桐赶紧从床头柜拿起一块手写板,递到他手里:"爸,你写,慢慢写。"
赵承安接过白板笔,手抖得厉害,一笔一划地写。
笔尖落在板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写完,他把手写板转过来。
板面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却用力得几乎划破板面:
「我能听见,但说不出。」
苏砚的心沉了一下。
赵梓桐在旁边解释:"医生也这么说。我爸的耳朵、喉咙、神经,全查过了,都是正常的。他能听懂,能思考,就是声带发不出声。像……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可他明明没有异物。"
"像被 ' 堵' 住了。" 苏砚轻声接了一句。
赵梓桐愣住,用力点头:"对!就是这么回事!他自己也是这么比划的,指着喉咙,眼睛瞪得老大,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又说不出来。"
沈知白走到床边,没有急着问话,先看了看赵承安的脸。她看得仔细:面色发白,眼底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是连日没睡好的样子。但眼神清明,没有涣散,不像精神受了重创。
"赵先生。" 她放轻声音,"你现在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就点一下头。"
赵承安用力点了下头。
"昨晚睡得怎么样?"
赵承安顿了顿,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恐惧。
"睡不着?还是…… 不敢睡?"
赵承安犹豫了很久,拿起手写板,又写下一行字,这次写得很慢:
「晚上有人敲我的门。三下。轻轻的。」
写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赵梓桐在旁边看着,脸色也白了:"爸,你怎么没跟我说?"
赵承安摇摇头,又写:「我怕说了,它就真来了。」
苏砚和沈知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敲门。三下。轻轻的。
在精神科病房这种地方,这个细节,太过蹊跷。
"昨天夜里几点?" 沈知白追问。
赵承安想了想,写下:「大概三点。」
"三点……" 沈知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又看向他,"你确定是敲门声?不是别的动静?"
赵承安用力点头,又写:「敲门声,很清楚。我还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像赤脚踩在地上。」
他写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像是怕那个声音下一秒又出现。
苏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病房门。门关着,门外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护士站的铃声偶尔响一下。
"赵先生。" 苏砚轻声问,"你住院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赵承安想了想,摇摇头,忽然又像想起什么,飞快地拿起手写板写起来:
「有。那天早上说不出话之前,我枕头底下压着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像干枯的花瓣。我以为是保洁阿姨掉的,随手扔了。」
干枯的花瓣。
黑乎乎的。
苏砚的指尖猛地一凉。
她看向沈知白,两人眼中都划过一丝凝重。
干槐花。
"那花瓣,你还记得是什么颜色、什么样吗?" 苏砚追问。
赵承安摇头:「没细看,就随手扔了。现在想想,很硬,摸着像骨头。」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砚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念头压下去。还不能确定。也许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