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出院前一天,两人去了住院部的顶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城区浸在傍晚的橘色晚霞里,连带着近处的楼顶都蒙着一层暖雾。沈知白靠在栏杆上,手里攥着那支老式钢笔,笔身被指尖焐得温热。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先开了口。
“有件事,我想全部告诉你。”
风卷着她的声音飘过来,很轻,却很笃定。
苏砚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落在沈知白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很沉,像装了很多年的心事。
“我爸当年,确实是被人害死的。”她慢慢说着,把钢笔递过去,“笔杆夹层里有张纸条,用隐形墨水写的,是他的字迹。”
苏砚接过钢笔,指尖碰到沈知白的温度,微微一顿。
笔尾拧开,里面的小纸条已经显过形,深蓝色的字迹力透纸背:老槐树下埋铁盒,苏晴有冤,山雀在厅。
十二个字,像十二道重锤,砸在苏砚心上。
她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抖。
十年了。
她找了十年的证据,第一次以这样直接的方式,落在她手里。
“山雀是保护伞的代号,在政法系统内部,职位不低。”沈知白的声音迎着风飘过来,“我爸当年查到了他的存在,也查到了老槐团伙的链条,还没来得及公开,就被灭了口,伪造成车祸。”
“我之前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是怕。怕你知道之后不顾一切冲上去,步林秀兰和我爸的后尘。我已经没爸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最后几个字,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苏砚猛地抬头看她。
沈知白的耳朵尖有点红,眼神却很认真,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半点躲闪。
以前那些隐瞒、别扭、争吵,忽然都有了答案。
这个人不是不信她,是太怕失去她。
苏砚心里又酸又软,像被温水泡着,胀得发疼。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信封已经磨毛了边,是十年前姐姐入狱后寄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这是我姐最后一封家书。”苏砚的声音有点哑,“她在信里说,人不是她杀的,让我别查了,好好过日子。可我不信。我从十八岁查到二十八岁,查了十年,被人劝退过,被人威胁过,也想过放弃。”
“但我从来没信过她是凶手。”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却笑得很稳,“以前是我一个人扛,现在好了,有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