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老房子很久没住人,落了层灰。她开了灯,暖黄的灯光铺满客厅,墙上挂着父亲的遗像,穿着警服,笑得温和。
她站在遗像前站了很久。
“爸,我找到李阿姨了。” 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当年是在查案,你没做错。对不起,以前我还怀疑过你。”
回答她的只有满屋子的寂静。
沈知白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进书房。
父亲的遗物都在书柜最里面的抽屉里,锁着,钥匙她一直贴身带着。
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笔记本、钢笔、警徽,还有一些旧照片。都是父亲生前常用的东西,她收拾起来之后,就没再动过。
她坐在椅子上,一样样慢慢翻。
笔记本大多是工作记录,和正式卷宗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警徽擦得很亮,别在旧警服上。旧照片都是她小时候和父亲的合影,那时候她还小,骑在父亲脖子上,笑得很开心。
翻到最底下,是一支老式英雄钢笔。
黑色的笔身,笔帽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槐花,是父亲当年获得三等功的奖品。他天天带在身上,走到哪用到哪,出事那天,钢笔也跟着消失了。后来是交警在事故现场捡到的,随遗物一起还给了家属。
沈知白拿起钢笔,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她以前总觉得这笔有点奇怪,笔杆比普通钢笔粗一点,以为是老式款式的缘故,没多想。今天拿在手里转了转,笔尾的地方似乎能拧开。
她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笔尾的盖子掉了下来。
里面是空的,夹层里塞着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
沈知白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抽出来,很小的一张纸,泛黄发脆,上面没有字,空白的。
隐形墨水。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立刻起身去拿碘酒。
父亲以前教过她,秘密传递消息,有时候会用淀粉溶液写纸条,遇碘酒才会显形。
她用棉签沾着碘酒,轻轻涂在纸条上。
深蓝色的字迹慢慢显现出来,是父亲的笔迹,力透纸背,只有两句话:
「老槐树下埋铁盒,苏晴有冤,山雀在厅。」
一共十二个字。
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沈知白心上。
铁盒她们已经拿到了,和父亲写的一样,在老槐树下。苏晴确实有冤,山雀在政法系统内部。
所有的事,都对上了。
父亲当年什么都知道。
他查到了真相,摸到了保护伞,甚至准备好了证据,只是没来得及公开,就被灭口了。
沈知白握着纸条,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纸条上,晕开了一点蓝色的墨迹。
爸,你放心。
你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你没翻成的案,我来翻。
我一定会让真凶伏法,还你和苏晴一个公道。
她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泛起鱼肚白。
沈知白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她想了一夜。
告诉苏砚,就等于把她彻底拉进这趟浑水。山雀位高权重,当年能悄无声息杀了沈敬山,现在也能对她们下手。这条路有多难走,有多危险,她比谁都清楚。
不告诉,就是再一次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