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拆迁区的尘土裹着陈年霉味，风一卷就漫天都是灰黄。警戒线拉了三层，挖掘机熄了火停在土坡旁，围观的居民挤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混着风声，飘得满场都是。

沈知白换好防护服顺着梯子下到坑底，靴底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黏腻的轻响。两米深的土坑里，第一具尸骨已经初步清理出来，发黑的骨骼上缠着十几根干枯的槐树枝，十字交叉捆缚，枝桠上残留的碎叶泛着墨黑色，像浸过血又风干了。

她蹲下身，指尖隔着乳胶手套拂过枝桠的打结处。

死结，顺时针三圈，收尾压在枝下，分毫不差。

和她在父亲旧卷宗里见过的、十年前槐花案现场的捆缚痕迹，一模一样。

沈知白的指尖瞬间凉了半截。

不是模仿，不是巧合，是同一伙人留下的标记。

“沈法医，这边还有东西！”

旁边的痕检员忽然喊了一声，用毛刷轻轻扫开尸骨旁的浮土，露出一小片发黑的布料，再往下扫，赫然是另一个人的头骨轮廓。

“第二具？” 李建国趴在坑边，眉头拧成了疙瘩，“我去，还埋了俩？”

沈知白立刻挪过去，接过毛刷小心清理。

泥土一层层被扫开，第二具尸骨完整地露了出来。女性骨骼，体型比第一具瘦小，死亡时间略晚一年左右，身上同样缠着槐树枝，同样的十字捆缚法，甚至连打结的位置、圈数都和第一具分毫不差。

两具尸骨并排躺在坑底，像两具被槐枝封印的标本，在地下埋了整整十年。

“都是机械性窒息死亡。” 沈知白拨开下颌骨，舌骨处有清晰的骨折线，“舌骨骨折，符合捂压口鼻或扼颈导致的窒息特征。死前都有长期暴力损伤痕迹，肋骨、腕骨都有陈旧性愈合伤，应该是生前长期遭受殴打。”

苏砚站在坑边，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槐树枝。

风卷着细碎的黑褐色花瓣落下来，飘在尸骨旁，落在她的手背上。

是干槐花瓣。

可这一片都是拆迁废墟，连棵槐树都没有，花瓣从哪来的？

她下意识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天幕下只有尘土，没有树，也没有花。

心口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十年前姐姐的判决书里，明确写着 “现场遗留大量干槐花粉，死者呈微笑窒息状”。她把那本判决书翻了几百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槐树枝、十字捆缚、窒息死亡。

和眼前的场景，重合得可怕。

这不是普通的杀人埋尸。

是和十年前槐花案同出一源的手笔。

她下意识看向坑底的沈知白。

对方正蹲在尸骨旁采样，侧脸冷白，下颌线绷得很紧，指尖动作稳得看不出情绪，可握着镊子的指节，已经泛了白。

苏砚心里咯噔一下。

沈知白也看出来了。

她是当年主检法医的女儿，对槐花案的细节比谁都熟，不可能认不出这捆缚手法。

可她没说。

就像自己也没开口提一样。

两人隔着两米深的土坑，一个在坑底，一个在坑边，都认出了旧案的标记，却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像各自守着一块不能碰的雷区，怕一开口，就炸碎了现在的搭档关系。

“沈法医，这儿有个东西！”

痕检员从第一具尸骨的衣领夹层里，夹出一枚小小的铜纽扣。圆形，黄铜质地，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四个小字：平安庇护所。

“平安庇护所？” 李建国挠了挠头，“没听过啊，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