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判决下来的第三天，霸凌三人组的处理结果也尘埃落定。

因三人作案时均未满十八周岁，且系从犯，未直接参与杀人，最终以寻衅滋事罪、侮辱罪提起公诉。张雅为主谋，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送入社区矫正中心接受管束；李萌、王玥情节较轻且有自首情节，判处管制六个月，留校察看，记大过处分，三人共同承担孟小雨家属的民事赔偿。

结果出来那天，苏砚去了趟学校。

政教处的办公室换了新主任，是个刚调来的女老师，态度很客气。三个女生站在墙角，低着头，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张雅染回了黑头发，卸了美甲，脸上没了表情，嘴角却还是抿着，带着点不甘心的劲儿。她爸妈找了江城最好的律师，还是没能把她捞出来，缓刑加案底，彻底毁了她之前规划好的留学、艺考路。

李萌一直在哭，眼睛肿得像核桃，不停抽噎着 “我错了”“我不该跟着雅姐欺负人”。她之前以为只是跟着凑凑热闹，最多被老师骂两句，没想到会触犯法律留下案底，以后考公、参军、找工作，全都会受影响。

王玥最安静，只是低着头掉眼泪，手指反复抠着校服衣角。她是第一个招供的，也是认错态度最好的，处罚最轻，可愧疚感最重。

“知道错了？” 苏砚站在她们面前，语气很平，“早知道今天，当初剪碎孟小雨衣服、把她堵在厕所泼水、跟着去废楼装神弄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没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你们觉得只是开玩笑，只是闹着玩。” 苏砚的声音冷了几分，“可你们扔掉的不只是课本，是别人的尊严；你们装的不只是鬼，是往别人心里插刀子。孟小雨才十七岁，她本来该参加高考、读大学、过自己的人生，现在她躺在殡仪馆里，再也醒不过来了。你们的一句‘我错了’，换不回她的命。”

王玥哭得更凶，“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着手背：“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跟着她们欺负小雨…… 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叔叔阿姨…… 等我放假了，我就去给叔叔阿姨干活，替小雨照顾他们……”

张雅和李萌也跟着红了眼，低着头，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

她们或许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有些恶一旦做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不是一句 “我错了”，就能抵消一条人命的重量。

从政教处出来，苏砚在楼下碰到了孟小雨的父母。

两位老人拎着一袋子土鸡蛋和苹果，说是特意从乡下带来的，要谢谢她。

“苏律师，真是太谢谢你了……” 孟小雨妈妈抓住她的手，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小雨她…… 她可以瞑目了…… 学校也给我们赔了钱，赵恶人也伏法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砚赶紧扶住她，心里发酸，“以后好好保重身体，小雨在天上，也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

“哎，哎……”

送走两位老人，苏砚站在教学楼下，长长舒了口气。

春日的风裹着玉兰花的香气吹过来，软乎乎的。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散步，笑声飘得很远，充满了少年气。

孟小雨本来也该是其中的一员。

“发什么呆呢？” 沈知白走过来，递给她一瓶冰柠檬水，“刚从超市买的，看你站半天了。”

“没什么。” 苏砚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舒服地眯了眯眼，“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好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还有这三个女生，本来也有大好的前途，现在全毁了。”

“恶不分大小。” 沈知白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风撩起她的碎发，“小恶不制止，迟早会养出大恶。赵国栋不制止霸凌，反而包庇纵容，最后自己也成了杀人犯。这三个姑娘跟着学坏，也付出了代价。”

苏砚点点头。

是啊。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霸凌者、包庇者、沉默的旁观者，每一个人都在推着悲剧往前走。

“学校已经开始整治了。” 沈知白偏头告诉她，“撤了两个副校长，设了匿名举报箱，每个年级配了心理老师，还开了反霸凌公开课。也算…… 没白费小雨的命。”

“希望吧。” 苏砚笑了笑，有点苦涩，“希望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孟小雨，第二个吴老师。”